云中亭，二人面对面而坐。

叶清神思不属，沈之行神色严肃，盯着他开口：“云川，你老实告诉我。你修的是道法，道法万千，你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因果，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何你压制修为，迟迟不飞升？而玉青的失踪，是不是也和这方面有关？”

叶清是什么身份，沈之行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自玉青消失后，几人的关系不似从前，也就叫惯了道名。

叶清略感诧异，掀起眼皮看向他：“何易告诉你的？”他浅浅勾唇，带着嘲讽，“若是我告诉你，我们所在是虚无呢？没有上界，也没有飞升呢？你又当如何？”

沈之行在何易那里隐隐知道了一些秘密，如今听叶清这么一说，已然没了那时的震惊和骇然。他只是不明白，如果没有上界，没有飞升，那他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等死？

这个结果他如何能接受？他们修炼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飞升去往更高境界，可如今冰山一角露出，他才深觉这种无力感，无法承受。即便是玉青失踪，也没让他如此。

沈之行脸色煞白，身上灵力紊乱，双眼骤然变得死灰一片。

他双手死死抓住桌子的边角，喃喃道：“若是如此，那还有何意义？那我修炼的意义是什么？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除魔卫道、什么仙法、什么宗门、什么师兄弟……”

“静心！”叶清站起身，手指点在他眉心处，冰凉的灵力安抚住了险些走火入魔的人。

见沈之行安静下来，低头望着石桌，叶清缩回手，双手负立，淡淡道：“你本就心境不稳，如今再经此一遭，你也该去闭关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之行摊开双臂大笑起来，眼角泪花闪过，“心境不稳？”他停下大笑，抬眼看向叶清，苦涩道，“那又如何呢？这一身修为，到最后，人死道消，一身法术终归会还于这天地。”

“云川，为什么我要在这种时候知道这些事情？”沈之行痛苦出声，“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呢？”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我想，在你来找我时，就应该想过这个后果。”叶清语气漠然，“天道无情却又有情，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会出现新的转机。”

叶清背过身，望向远处的白云，淡声道：“十方州有星阵与结界，有什么异动我会感知得到，宗内之事交于司徒霖和元落归，你去闭关吧。去渡一场生死劫，你就会明白，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起初他也不信这样的结果，可他不甘心。他还有许多事情未做，他生来就是为了撑起这方天地，他不能，也不可以表露出半点失望。

轻柔的风拂过，沈之行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干涩道：“好，我去易宿殿、紫云殿走一趟。希望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能够管理好灵耀宗。”

他低声，似感叹似呢喃，风把他的声音送进叶清耳中。

“我其实并不想让玉青失望，可我实在坚强不起来。我是三灵根，如果不是玉青，也没有如今的我。玉青失踪后，我的心境与修为，都遇到了问题。”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这次生死劫，他真的能扛过去吗？

早在玉青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他一直肩负着灵耀宗的一切，他早就走火入魔了。这次闭关，或许只是为了走得体面一点罢了。

叶清偏头看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可是观道仙君，是灵耀宗的主心骨。五百年你都挺了过来，不过是一遭得知无法飞升罢了，又有何大不了？”

他盯着沈之行的脸，眼底掠过一丝阴冷：“天道想要我们无果，那也要看看祂到底能不能做到。只要四灵还在，天地四极便不会崩塌，方位大道更不会破碎。四灵同时现世，天地重归完整；四灵重生之日，就是大劫终结、新天道诞生之时。”

沈之行一时惊疑不定，心中却被重新点燃了斗志，是啊，四灵归位，何至于是如今这副模样？

可四灵除了眼前这位，其他三位完全没有一点踪迹，想要四灵重生，又谈何容易？

他嘴唇动了动，不死心地问出口，声音缥缈了许多：“如何能做到呢？我们连其他三灵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又如何让他们重生？而这重生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接连几个问题砸下来，二人齐齐沉默。

叶清只是想安慰沈之行，只是想让他重新燃起斗志，而不是在这里提出新的问题、新的麻烦。

当他想起在归山通道里陆青说的话时，心中不免意动。若是四灵镇守在各自的领地，如今该是海晏河清才对，而不是妖魔肆意人间。

叶清心中一叹，前路迷茫，重要之人陨落，他还谈何耐心？可他身为青龙，镇守着十方州，他是万万不能弃之不顾的。

他不想让陆青失望，更不想让陆青的希望就此熄灭。

“你看，你其实也……”沈之行见他沉默，眉宇间染上一丝忧愁，忍不住开口讽刺。

“我会寻找这个契机。”叶清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道，“现在，你该去交代闭关之后的事宜了。在你出关前，我会护好灵耀宗，亦会护好十方州，更会寻找四灵重生的契机。”

沈之行无法拒绝，别说是他，所有修炼之人都无法拒绝飞升。他神色凝重，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沈之行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别扭：“陆青的事情……你别多想，或许等四灵现世后，还会再见的。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如今的这些妖魔来势汹汹，怕是难以抵挡。”

自玉青失踪后，两人的关系便渐渐疏离，如今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两人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叶清轻声应下：“我知道，你回去吧。”他也该着手准备想要做的事情了。

上天入地，他也要把陆青找出来，那句未尽之言，他还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