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不说脏话。”他反驳。
“你刚才说了。”沈知窈有点生气。
“那是特殊情况。”沈渡舟继续辩驳。
“那特殊情况也不能说。”沈知窈盯着他,“用我的嘴,别说脏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那个“哦”是用她的声音说的,但语气完全是他的——敷衍的、不耐烦的、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倔强。沈知窈听着,觉得既陌生又熟悉,那别扭劲,就像在看一部配音对不上口型的电影。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知窈下意识想回答,但沈渡舟比她快一步:“还行。”
医生看向他——或者说,看向“沈知窈”——因为沈渡舟用的是沈知窈的身体,医生自然认为他才是那个需要询问的成年人。
“你是家属?”医生问沈知窈。
沈知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医生在问“沈渡舟”,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姐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晕倒了。休息两天就行。”医生翻了翻病历,“倒是你,膝盖上那几道口子有点深,缝了几针,记得别沾水,后天来换药。”
沈知窈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她弟的膝盖。透过病号服的裤腿,能看见膝盖处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水。
一身伤,这么疼,这小子居然能一声不吭。
她想起昨晚在派出所,她弟站在那里,膝盖上有伤,手上也有伤,脸上肿着,浑身上下都是打架留下的痕迹。她看见了,但没问。
她只记得自己累,记得自己烦,记得自己觉得他又给她惹麻烦了。
“还有,”医生继续说,“后脑勺那个包,观察两天,如果有头晕呕吐的症状,及时回来复查。”
后脑勺?
沈知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摸到一个鼓包,按下去有点疼。
她弟昨晚挨打了,打的是后脑勺。
她突然有点想骂人,骂那些打他的人,骂那个反咬一口的女孩,骂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欺负小孩。但她现在是“沈渡舟”,她弟不会说这种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渡舟从床上下来,动作有点别扭。他好像不太习惯用这具身体走路,迈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沈知窈眯起眼。
“几点了?”她问。
他看了眼手腕——空的。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手腕上没有那块电子表。他在床头柜上找到沈知窈的手机,按亮屏幕。
“九点四十七。”他说。
九点四十七,周四。
沈知窈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上午十点半有组会,下午两点要交一个修改方案,晚上约了林嘉文——不对,那家伙已经是前男友了。况且这是沈知窈的日程,戳心的是,她现在不是沈知窈,而是沈渡舟。
沈渡舟有什么日程?
她不知道。
她对她弟的生活一无所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安排?”沈渡舟用她的脸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上课啊,还能有什么安排。”
“几点上课?”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一般看心情,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压下那股想教育人的冲动。她现在不是他姐,她是他。她得用他的方式活着。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她问。
他看着窗外,想了想:“还行吧。”
“那就去上课。”
他回过头,用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但此刻里面有一点意外,一点好奇,一点“你居然让我去上课”的惊讶。
“行。”他说。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警察,年轻,圆脸,看着比沈渡舟也大不了几岁。沈知窈认出他来——昨晚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个。
“醒了?”年轻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再了解一下。”
沈知窈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