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他在现场编的。
而且编得像模像样,用的是她会用的逻辑和术语。
年轻警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沈渡舟:“您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谢谢。”
年轻警察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看了沈知窈一眼——或者说,看了“沈渡舟”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你最好老实点”的警告。
沈知窈乖乖垂下眼,没说话。
年轻警察走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窈站在床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舟先开口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演得像不像?”沈渡舟得意洋洋道。
沈知窈看着他,看着她自己的脸,用她自己的嘴问“演得像不像”,一时有点恍惚。
“……像。”她欣慰道,“太像了。”
沈渡舟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又有点别扭了——刚才警察在的时候,他坐着一动不动,走路的姿态控制得很好,现在一放松,又露馅了。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说错话。”
“你没说错。”沈知窈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些的?定位记录什么的?”
他耸了耸肩——用她的肩膀,动作有点大,看着不太协调:“当然是电视上看的。”
电视上看的。
沈知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每天埋头做题,哪有时间看电视。
她想起他这些年,没人管,没人问,一个人野草一样长大,从电视上学东西,从社会上学东西,从那些她看不起的“混混”身上学东西。
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沈渡舟走到窗边,又回过头看她,“你今天真的让我去上课?”
沈知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刚才说“那就去上课”,用的是“沈渡舟”的身份说的,但他记住了。
“嗯。”她说。
“那你去哪?”
她想了想。她现在是沈渡舟,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是一个“想上课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叛逆少年。
沈知窈不知道他的学校在哪,不知道他的班级在哪,不知道他的老师和同学长什么样。
但她得去。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真正的沈渡舟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去上课。”她说。
他看着她,用她的眼睛,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认识路吗?”他问。
沈知窈沉默了。
“你知道我几班吗?”
她继续沉默。
“你知道我班主任姓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用的都是彼此的身体,像照镜子,又像镜子碎了之后重新拼起来的错位影像。
“沈知窈,”他说,用她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你行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叛逆,不是冷漠,不是“关你屁事”。
是担心。
是“你行吗”这种带着点笨拙的、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关心。
她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陌生情绪。
“我行。”她说,“你也行。”
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替我辩护的时候,”她继续说,“说得很好。比我自己说都好。”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但那别过脸去的动作是用她的身体做的,看起来有点别扭,又有点可爱。
“废话。”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是你弟。”
沈知窈看着他,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突然松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