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陆泠音。
“快上课了,你走吧。”她说。
陆泠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用力挣开李浩的手,跑了出去。
李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沈知窈,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来。
“沈渡舟,”他说,“你今天是不是找死?”
沈知窈看着他,没说话。
李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点被挑衅之后燃起来的东西。
“你以为你变了?”他说,“你以为你今天做了道题,你以为做了个题就厉害了?我告诉你,你还是那个怂包,你朋友跳楼的时候你拉不住他,现在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沈知窈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不配说小武的名字。”
李浩愣了一下。
“所以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写作业了。”她说,“没多久就高考了,我没时间陪你闹了,最后重申一遍,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她坦然转身,踱步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李浩的声音:“沈渡舟,装你妈呢,你他妈给我等着。”
她没回头,也没抬头。
坐下来之后,她的手还在抖。
张帆在旁边小声说:“渡哥,你今天真的……太猛了。但是李浩他家有关系,你小心点。”
沈知窈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看着漆黑的夜色里那几点零星的灯火。
天黑了太久了,让人想不起来天亮该是什么样子。
她学着沈渡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李浩,笔尖顿了顿,然后迅速划掉。
下晚自习的时候,沈知窈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不是李浩,是陆泠音。
那个圆脸女生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沈知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还有点红的眼睛。
“他以后还会找你吗?”沈知窈问。
陆泠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会。他一直都在找我。我不理他,他就让人传话,写信,堵我。我不敢告诉我爸妈,他们……他们也没办法。”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李浩家有关系吗?”她问。
陆泠音点头:“知道。他爸是教育局的,学校不敢惹他。”
“那你怎么还敢来谢我?”
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弟的脸。
“因为你以前帮过我,”她说,“我记着。”
沈知窈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蓬松起来的棉花糖,一丝丝一缕缕,甜进了心里。
“以后他再找你,”沈知窈说,“你告诉我。”
陆泠音愣了一下:“告诉你?”
“嗯。”沈知窈拍了拍胸脯。
“可你……”陆泠音犹豫了一下,“你不是也打不过他吗?”
沈知窈想了想,说:“打不过,但可以想办法,这叫智取。”
陆泠音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沈渡舟,”她小声说,“你变了。”
沈知窈没说话。
陆泠音转身跑了,跑进夜色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沈知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手机震了。
是她弟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还行。今天知道了一些事。”
那边回:“什么事?”
她回:“关于你朋友的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小武?”
她回:“嗯。”
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弟发来一条消息,很长:“他叫武岳。我最好的朋友。初一那年他跳楼了,因为我没保护好他。后来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想,如果我也变成坏人,也许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也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我受伤。”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点涩。
她回:“不是你的错。”
那边回:“我知道,但以前不知道。”
她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还有远处烧烤摊的香味。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看着灯下飞舞的小虫。
她弟的朋友。
她弟的过去。
她弟那个她从来不了解的世界。
现在,她一点一点看见了。
她低下头,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那边回:“还行,你那个新同事人还不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回:“怎么个不错?”
那边回:“记得你不吃香菜,没有嘲笑你的苦难。”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又涩了。
她回:“谢谢你。”
那边回:“谢什么?”
她回:“谢谢你,在我的世界里,把我的生活处理得很好,你比我厉害。”
那边回:“废话,我是你弟。”
她看着那几个字,站在路灯下,很久没动。
“不对,姐,你受啥刺激了?”沈渡舟又发了条信息。
“没,有感而发,好好替我办好事吧,别露馅了。”
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又从身边掠过,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那个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那栋教学楼静静地立在夜色里,窗户黑着,只有几盏路灯照着它的轮廓。
高楼的某个窗户,曾经有一个男孩跳下来过。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会替沈渡舟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