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态度?”沈渡舟问。
陈芳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你什么都不说啊,你越不说话,别人越觉得我心眼小,欺负老实人。”
沈渡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芳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渡舟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陈芳没听懂这话是夸她还是骂她,但她没机会问了,因为会议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老教授,头发花白,戴老花镜,讲的是他研究了二十年的课题,沈渡舟听不太懂,但他努力装作在听,咬着笔头,在笔记本上一顿写。
第二个上台的是许则安,今天还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讲的是关于民国文学的东西。
沈渡舟更听不懂了,但他注意到,许则安讲完之后,旁边几个年轻女同事都在小声夸赞“讲得真好”“许老师越来越厉害了”。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中年女老师,讲的是女性文学。她讲了大概十分钟,最后收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这方面其实沈知窈老师最近也有研究,不如让沈老师上来分享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渡舟。
沈渡舟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准备,他根本不知道沈知窈最近在研究什么。
陈芳在旁边小声催促说:“哎呀,知窈,快上去啊,别让人等着。”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鼓励,但沈渡舟听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渡舟站起来,越过两排座位,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麦克风就在手边,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台下有一个人正冲他微微点头——方才路过许则安身边的时候,他貌似把平板塞给他姐了。
沈渡舟打开屏幕,看了一眼里面冗长复杂的专业内容,如果沈知窈在这儿的话,肯定是能看明白的吧。
但是沈知窈现在不在,他现在是沈渡舟,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抱歉,”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板,“我今天没准备这方面的内容,不是我准备的,怕讲出来有了谬误,反倒误人子弟。更何况,今天的交流主角是精心准备的各位老师,我做好听众该做的就好。”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刺耳倒也不至于,但是密密麻麻一片,好似蚁虫啃食。
那个中年女老师也笑了:“没关系,沈老师就随便讲讲,就当交流喽。”
沈渡舟看着她,话锋一转,问道:“您刚才说我最近在研究这个,您是从哪知道的?”
中年女老师愣了一下,抬了抬手:“我听说的啊,大家都这么说。”
“听谁说的?”沈渡舟咄咄逼问,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中年女老师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这个……我也记不清了。”
他看着台下的人,一字一句说:“我确实没准备,但有一件事我想说。”
台下安静下来。
“我最近确实在研究一些东西,但没到能拿出来讲的程度。如果有人对我研究什么内容感兴趣,可以直接问我,不用通过道听途说。”
沈渡舟毫不客气地看向那个中年女老师。
“下次如果还想让我分享,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好准备。”
说完,他抱着平板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算是告一段落。
陈芳在旁边小声说:“知窈,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么冲?”
他看见许则安正在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干得漂亮”的笑。
会议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有人围着老教授请教问题,有的三五成群地聊天,还有的端着茶杯在走廊上散步。
沈渡舟想出去透口气,刚走到门口,被人叫住了。
“沈老师。”
他回头,是许则安。
许则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个……你讲得挺好的。”
沈渡舟看着他,道:“我什么都没讲。”
近距离看,这人长得确实挺顺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眼镜,笑起来还腼腆,像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高材生。
“没讲什么也比被当众架起来强。”许则安说,“王老师那个人就这样,喜欢给人挖坑,你别往心里去。”
沈渡舟愣了一下:“王老师?”
“刚才叫你上去那个,”许则安压低声音,“王秀英,专爱给人下不来台,新人老师来都得经历一番洗礼,习惯了就好了。”
沈渡舟心想,就像是服从性测试。
沈渡舟不认识王秀英,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秀英。
“谢谢你帮我。”沈渡舟说。
许则安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也是顺手准备的,那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渡舟心里一紧,只装作云淡风轻:“什么变化?”
许则安想了想,说:“就是……以前你不太说话,开会都坐角落,能躲就躲。今天你居然当众怼王老师,大家都吓了一跳。”
许则安继续说:“不过我觉得挺好的。你以前太能忍了,看着都累。”
他看着沈渡舟,眼神非常认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沈渡舟看着他,突然问:“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则安俊逸的脸突然浮起朝霞一般的红。
“我……”他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我习惯了,能有机会站在你身后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