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灾阴暗处的赵雨桐逃过一劫,而出现在楼梯转角的沈渡舟,成了李浩梦魇的源头。
“阿姨,这东西,我带走了。”沈知窈站起身,将证据稳稳地揣进怀里。
“你能让他回来吗?”女人抬头看着她,眼神里透出最后一点希冀。
沈知窈沉默良久,看着照片里那个虎牙少年,最后低声说道:“他是沈渡舟最好的朋友,我们都想让他……安心地离开。”
南城的雨总是在深夜转为细密的愁绪。
沈知窈从武岳母亲那间漏风的老屋出来时,怀里那个装有指甲碎片的密封袋贴着胸口,泛起一阵冷硬的触感。
她没有回许则安那个充满冷泉香气的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离老城区不远、中规中矩却透着生活烟火气的家。
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地段不算繁华,推开窗还能瞧见远处巷子里卖糖炒栗子的烟火。
沈知窈反手拧开门锁,屋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久违的、独属于姐弟俩博弈多年的陈旧气息。
她踩着沈渡舟那双略显沉重的脚步,推开了次卧的门。
沈渡舟的房间乱得像个被台风刮过的废品站,墙上贴着几张早就过期的球星海报,书桌一角堆满了没开封的习题册,和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武侠小说。
沈知窈蹲下身,视线落在书桌最下层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她记得那个抽屉。
三年前,沈渡舟刚上高一,整个人像只刺猬,谁碰扎谁。有次她帮他收拾屋子,无意中翻到了抽屉缝里露出的一个角,那是张磨损严重的准考证。
当时沈知窈刚拿到奖学金,心情正阔朗,顺嘴逗了他一句:“沈渡舟,你这准考证藏得跟情书似的,不会是暗恋哪个小姑娘吧?”
那时候的沈渡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夺过那张纸,眼眶红得吓人,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沈知窈,你懂个屁!别碰我的东西!”
那是他们姐弟俩闹得最僵的一次,沈知窈觉得他不识好歹,沈渡舟觉得她高高在上。
此刻,沈知窈用沈渡舟习惯藏在笔筒底下的那把备用钥匙,颤抖着捅开了锁。
抽屉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准考证。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冷汗浸染得起了褶皱。
沈知窈将它翻过来,除了行歪歪扭扭辨认不清的字体,在准考证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浅淡、几乎与纸张底色融为一体的暗红印记——那是半个由于剧烈推搡而留下的血指甲拓印。
沈知窈闭上眼,脑海中的证据链开始疯狂闭合。
武岳母亲手里的血指甲,准考证上的血手印,李浩袖口缺失的扣子,以及那个在楼梯转角慌乱下楼的背影。
这些零散的、被李家用金钱和权力强行拆散的碎片,在十五年后,借着这场荒诞的换身,终于在沈知窈的逻辑框架里汇聚成了一道刺向黑暗的血刃。
南城大学的行政楼的走廊,在声控灯熄灭的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青灰色。
林嘉文坐在办公桌后,原本儒雅的面孔被电脑屏幕的荧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慢条斯理地揉着被沈知窈摔得生疼的后腰,每动一下,那股火辣辣的触感都像是在反复扇他的耳光。
他这种人,最恨的不是输,而是输给一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嘉文,你这伤……沈知窈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姚若晨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林嘉文的脸颊。
她转过脸,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权力欲。
对于姚若晨来说,只要沈知窈还留在院里,那个正高职称的名额、那个南城项目的署名权,永远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是不是她弄的已经不重要了。”林嘉文声音阴沉,像是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重要的是,她现在攀上了许则安。许则安是什么人?一回来就成了院里的定海神针,学术委员会的活招牌。有他在,别说沈知窈,咱们连南城的一根草都动不了。”
“那就连他一起拔了。”姚若晨快步走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里透着股狠辣,“许则安这种人,最惜羽毛。拿几张沈知窈在他车里待到半夜的照片,说他滥用职权让女同事陪睡……你说,学术道德委员会是信他那张高岭之花的脸,还是信铁证如山的‘私德败坏’?”
林嘉文发出一声短促而刻毒的笑声,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陈芳那边我已经透了风,她一直眼红许则安拿到的专项拨款,只要咱们把火点起来,她就是那把最快的快刀。还有洪德清——那老头子最近被沈知窈当众落了面子,吃了不少苦头正愁没处发泄呢。只要咱们把沈知窈‘自甘下贱、多方勾引’的流言坐实,洪德清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开除她。”
“那是自然。”姚若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权力的贪婪,“只要沈知窈滚蛋,许则安被停职调查,南城那个项目的主导权自然会落到洪教授手里。到时候,我只要在洪教授身边吹吹风,项目二作的位置,还有那个副c级的待遇,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林嘉文看着姚若晨那副志在必得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类的默契。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白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心正是“许则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