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沈渡舟的下巴,语气变得下流且刻毒:“其实我挺好奇的,你最近性情大变,是不是许则安在床上把你调教好了?他那种木头,能有我懂你?”
沈渡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男的人品真的奇差,将女人当做什么了,工具?垫脚石?
如果不是顾忌这身裙子,他现在就想把林嘉文的脑袋摁进旁边的荷花池里。但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沈知窈未卜先知的交代——“越是脏的东西,越要用最干净的手段处理。”
“林嘉文,你这种人,连当垫脚石都嫌硌脚。”沈渡舟冷笑一声,刚要发作,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极其修长的大手。
那只手精准且稳固地扣住了林嘉文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林嘉文疼得瞬间弯下了腰。
“林讲师,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不如直接来问我。”
许则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凉亭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绒混织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三月的寒潭,带着一股让人不战而栗的威压。
“许……许教授。”林嘉文疼得脸色发白,“我只是在跟知窈讨论学术……”
“学术讨论到需要动手摸下巴?”许则安微微用力,林嘉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孟老就在前边,他老人家最看不得学术不端和私德败坏。林老师是想自己过去解释,还是我带你过去?”
许则安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像是嫌脏一般,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嘉文指尖的每一根手指。
这种极具羞辱感的动作,比任何耳光都要响亮。
“滚。”许则安就短促地吐出一个字。
林嘉文咬着牙,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没敢在孟老的眼皮子底下闹大,狼狈地钻进了花丛。
凉亭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许则安转过身,看着依旧保持着防备姿态的沈渡舟。
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只是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薄毯子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晚风凉,沈老师要注意身体。”许则安的声音温润如玉,抚平了沈渡舟所有的坏心情。
沈渡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许则安。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种“英雄救美”的桥段,发生在现实里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许则安这种男人,他的保护欲从不是大喊大叫,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能精准地截断所有的恶意,再给你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温水。
“谢了,许老师。”沈渡舟闷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走吧,孟老还等着你谈谈那个社会调研的收尾。”许则安笑了笑,眼神清亮,“刚才表现得很好,沈老师。”
许则安想说的后半句话,又被他重重咽下。
如果你姐姐知道了,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也会很欣慰的。
沈渡舟尚且还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早就看穿了这副躯壳下那场荒诞的灵魂错位。
可他非但不说,反而只是默默地守在这里,守着沈知窈的骄傲,也守着沈渡舟那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傲和少年意气的自尊。
那一晚,沈渡舟走在回程的路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他想起沈知窈教他的那些晦涩词汇,也想起许则安擦拭手指时的决然。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完全是一路人。
沈渡舟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真相,需要藏在斯文里去深挖;而有些爱,需要藏在克制里去守护。
但这些事,不正是许则安和沈知窈正在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