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你松手吧,这儿要塌了……”陆泠音撑起身体,声音带着哭腔,却在那一刻,她看到了沈渡舟眼神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会松手的,除非我死,我是不会松手的。”沈渡舟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仅是在救自己的同学,更是在弥补三年前那个在天台下无能为力的自己。那时候他只能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天台坠落,而现在,他要把所有人的命都拽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沈知窈此时已经带着许则安折返,许则安看着废墟下的情形,眼神一凛,迅速指挥工人进行物理支撑。
“渡舟,听我口令,三、二、一,撤!”
沈知窈在间隙处伸出手,沈渡舟在最后一刻将陆泠音推向了姐姐怀抱,陆泠音安全着陆,沈知窈顺利将其揽进怀里。
下一秒,整片断壁残垣彻底崩塌,化作一地齑粉。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楼舍彻底坍塌了,一半耸立,另一半垮成了稀烂的废墟。
沈渡舟借着反作用力,一个利落的后撤翻滚,脱离了中心区域,灰头土脸地从窗户跳出来,浑身是血,跌在泥地上大口喘息,沈知窈几乎是飞奔过去,不顾浑身泥土不管仪态,嗵地跪在他身边,下意识将人护在怀里。
“沈渡舟……你怎么样?快睁眼看看我!别睡……别睡……等救护车来!”沈知窈的声音在发颤。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碎了死寂。沈知窈跪在泥泞里,双手依旧死死扣着沈渡舟的肩膀。
少年的校服早已被冷汗与渗出的鲜血浸透,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废墟灰土的干燥感,直冲她的鼻腔。
沈渡舟脱力地靠在姐姐怀里,看着周围平安脱险的同学,又看了看远处面色如土的校领导,他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姐,我没事……死不了的。”他凑到沈知窈耳边,低声说,“塌的那根断裂的钢筋接口,是新的,我看到了……不是意外,姐……”
沈渡舟的声音微弱起来,沈知窈浑身一震,电光火石的刹那,来不及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心疼的眼泪要先一步涌出来。
沈知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弟弟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令她窒息的酸缩感。
这种极致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心疼,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她滚烫的眼泪砸在沈渡舟额角的刹那,熟悉的、如同电流贯穿脊髓的麻木感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
世界在这一秒静止了。
沈知窈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重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塞入狭窄容器的压迫感。剧烈的痛觉潮水般涌来——那是断裂的肋骨在呼吸间摩擦的钝痛,是额角伤口跳动的抽痛,是体力透支后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的酸软。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不再是少年的发顶,而是沈知窈那张清冷、此刻却布满惊愕与泪痕的脸。
他们,又换回来了。
沈渡舟愣在了原地,他保持着沈知窈那个跪地拥抱的姿势,感受着怀中属于自己原本躯壳的重量,以及那种真真切切的、属于少年的滚烫体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修长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双写满痛苦眼眸,半晌才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骂:“老天啊,怎么又换了!姐!你别睡!”
现在轮到沈渡舟崩溃了。
许则安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个上位者近乎冷酷的理智。
在整片废墟彻底坍塌、尘埃尚未落定时,他已经迅速完成了现场布控。他一面指挥校方保卫处封锁坍塌核心区,尤其是沈渡舟提到的那根“新断裂”的钢筋位置,严禁任何人靠近;一面联系了南城附院开辟绿色通道,为此他甚至直接调动了私人名下的医疗资源。
“小张,项目组的调研记录先封存,所有人回校配合调查,谁也不准私自离开。还有,控制舆论,打电话让周诚周律师来。”他将事情都安排好,顺带将工作都交接出去。
他摘下那副沾了灰尘的金丝眼镜,露出的双眸凛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