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没有动。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在沙发上的散漫姿势,甚至连眼波都没有多闪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满脸泪水、向他求救的少女,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就在少女以为自己得救的时候,李浩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恒子。”李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名贵衬衫的袖口,语调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别在这儿弄,走廊的地毯是我妈上个月刚从土耳其空运回来的,弄脏了血迹,清洗起来很麻烦,去地下室的杂物间吧。”
少女眼底的狂喜瞬间凝固,随之而来的是如坠冰窟的绝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少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恒哥谄媚地笑了一声:“得嘞,李少您放心,我肯定收拾干净。”
李浩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了专属电梯。身后的哀求声与布料撕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在他听来,这不过是丽花皇宫里最寻常的一支背景乐。
他甚至觉得无聊,这种轻易就能被碾碎的蝼蚁,连让他兴奋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把沈渡舟那块难啃的骨头,一点点敲碎。
正巧,没过几天,李浩就找到了新的猎物。
南城老城区的一条死胡同里,林初雪死死抱着怀里刚买的几把青菜和一小袋面粉,后背紧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
粗糙的墙面磨着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林初雪是陆泠音唯一的好朋友——人如其名,长得清秀干净,像是一捧还没被世俗污染过的初雪。
她家里特殊,是单亲家庭,母亲靠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给人改衣服勉强糊口,家里还有一个患有先天性哮喘的弟弟。
她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安安稳稳地熬到高考,可今天,这片阴云还是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她。
李浩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
恒哥吹了声口哨,和另外两个小弟像三堵肉墙,堵死了胡同唯一的出口。
“林初雪是吧?”李浩微微倾身,打量着眼前这只瑟瑟发抖的猎物,语气像是在跟老同学寒暄一样温和,“别紧张,我就是找你聊聊天。”
“李……李浩同学,我……我没钱……”林初雪的声音抖得变了调,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提钱多俗啊,我又不是没有。”李浩轻笑了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挑起了林初雪校服的领子,“听说你妈在街口开了个裁缝铺?每个月赚的那点手工费,连给你弟买平喘药都不够吧?”
林初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你……你想干什么?不关我家里人的事!”
“嘘——”李浩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脖颈,“别这么大声,我这人脾气不好,一听见噪音就容易冲动。我要是冲动了,说不定今晚你妈那间堆满布料的裁缝铺,就会不小心走水。火灾嘛,线路老化的老城区总是难免的,对吧?”
林初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她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她太清楚李浩的手段了,在这个学校里,被李浩盯上的人,下场往往比死还难受。
“李少,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错……”她卑微地哀求着。
“你确实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太好,偏偏跟陆泠音走得那么近。”李浩蹲下身,平视着林初雪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语调慢悠悠的,“老实说,你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欺负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像踩死一只蜗牛,除了弄脏鞋底,毫无快感。”
林初雪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她在那双病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令人战栗的疯狂。
“所以,我给你指条明路。”李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林初雪的脚边,“这周末,丽花皇宫地下二层有个局。你想办法,让陆泠音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陆泠音?”林初雪浑身一震,拼命摇头,“不……不行……泠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害她……”
“朋友?”李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越发阴鸷,“在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朋友。沈渡舟在废墟底下装英雄救了她,我倒要看看,如果陆泠音在丽花皇宫里被扒得干干净净,沈渡舟那个残废还能不能飞过来救她!”
李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成一团的林初雪,最后下达了判决:“选择权在你手里。要么,这周末你把陆泠音带来,替代你受这份罪,我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找你麻烦,这钱拿去给你弟买药;要么,今晚过后,我就让恒哥去你妈的裁缝铺里‘照顾照顾’生意,顺便陪你那个病秧子弟弟好好玩玩。”
“我只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林初雪同学,做个聪明人,活命嘛,不磕碜。”
李浩转过身,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随手折断,扔在泥水里,带着恒哥等人大步走出了死胡同。
深秋的冷风穿堂而过。
林初雪跌坐在阴暗潮湿的青苔上,看着脚边那几张沾了泥水的钞票,绝望的呜咽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