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朝着灶房走去,云家虽屋内是洋式家具,但整体是在一个老宅院落之中,院外并未改动,依旧是青砖灰瓦的老式格局。
没走两步莫知娴便被叫了下来,回头一看是阿香,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碗,朝着她快步走来。
“二奶奶,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话虽没讲完,但莫知娴已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意思。
阿香眸光闪烁,欲言又止,终是开口道:“二奶奶,您这样怕是不合规矩……太太最重体面,二奶奶您要是被太太瞧见这副模样,怕是要动怒的。您还是快随我回房重新换上套衣衫,再梳个得体的发髻才是。”
莫知娴点了点头,未置一词,跟在阿香身后往回走。到了屋里阿香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水红宽袖大褂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这是太太前日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新婚穿的,料子是上等杭绸,您换上吧。”
莫知娴接过衣裳,指尖触到那柔滑的绸面,真是块好料子,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可她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欢喜。
这大褂说丑也不丑,说美却也谈不上美,只是规规矩矩的样式,乡里婶子也都穿的这个样式,现下城里倒是多时兴旗袍与短袄,这般宽大衣裳已显过时。
一番折腾后,时候也不早了,莫知娴跟着阿香来到堂屋,云家众人已齐聚于此。
毕竟新妇进门,照例要拜见长辈、敬茶认亲。莫知娴低头走进堂屋,方才站定便听见声,不屑的轻笑。
顺着声音瞧去原是云家的小姑奶奶,穿着时下最新旗袍,裙摆开衩处露出纤细小腿,发髻斜插一支珠钗,眼尾微挑,上下打量着莫知娴。那目光如针般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面则是坐着云大奶奶,也就是莫知娴的妯娌,正捧着青瓷茶盏轻啜一口,眉眼低垂,神情淡漠。她穿着藕荷色新式旗袍,盘扣一直系到颈间,一丝不苟,发丝如墨般梳得整整齐齐,透出几分冷峻的威仪。
上首正是云府当家太太,也就是莫云娴的婆婆,以及一身威严气息的云家老爷。莫知娴垂眸上前,依礼跪拜,双手奉上茶盏。
好在云老爷云太太倒是没说什么,接了茶给了红封便是算入了门。
莫知娴安静落了座,礼仪倒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她悄悄打量着堂内女人们,也就只有她跟云太太穿着宽大的旧式衣衫,其余皆是旗袍裹身,身形绰约。
堂上气氛凝滞而压抑,都也知晓是为了些什么,云二爷新婚都不曾归家说出去也确实是个笑话。
云老爷倒是宽慰了莫知娴几句,又说起用公鸡迎她进门算是委屈了她,保证说这两天云镜尘必然回来。可这话听在耳中,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虚不着实地飘着。
莫知娴低眉顺眼地应着,让云夫人瞧着十分满意。
这婚事能成云夫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她是旗人出身,极重体面,听说莫知娴是宫里伺候教养出来的,自是觉得不会错,便执意要聘来做儿媳。
云夫人打心底儿里就是看不上那穿的旗袍招摇的女子,觉得那等打扮轻浮不稳重,哪有咱们老礼儿的女子端庄。
这大儿媳是官家女儿,读过女校,这云太太拿捏不了,只得由着她去,小女儿嫁出去随着夫家她也管不着,唯有这二房媳妇,是她亲自找人相看定下的,自然要合她心意。
好在认了亲便让各家回去歇着,莫知娴由丫头引着往西厢房走。好巧不巧路上便碰上了云家小姑奶奶迎面而来,见了莫知娴便掩唇轻笑,语带讥诮道:“二嫂这身衣裳倒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怕不是前朝的款式了。”
莫知娴知晓她已嫁进了门,便存了心平气和应对之意,只微微一笑,并不想挑起什么事端来便道“母亲准备的衣裳都是好料子,样式虽旧但我觉得合身便好。”
说罢莫知娴便低头继续前行,脚步未有迟疑。云镜雪轻哼一声,扭身便走,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弟妹”一道清冷女声自廊下传来,莫知娴回头望去,原是嫂子何氏。
莫知娴对这位妯娌还是颇有好感的,瞧着这身气质便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娇女,眉目疏离却藏不住温善底色。
何氏缓步走近,目光在莫知娴脸上停留片刻,二人并肩而行,步履轻缓。何氏低声道:“她向来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莫知娴知道这是何氏在宽解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嫂子,我知晓她性子直率,言语间虽尖刻些,但心地未必坏。”
“妹妹已经出嫁,平日里虽隔三岔五回家来,但多是在母亲院中,若不想与她打照面,避开便是。”
莫知娴轻声应下,趁机又向何氏打探了下云府情况,她本也想问问云镜尘,但话到嘴边几瞬又咽了回去,不知该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