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尘扯了扯嘴角:“外人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您二老要是嫌丢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一副无所谓态度,就像破罐子破摔一般。
“你!!!”云老爷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被云镜清一把拦下。
“爹,爹,消消气。”云镜清劝了一句,转头看云镜尘,眉头拧着,“镜尘,你也少说两句。这事…这事再商量,别这么急。”
云镜尘看着他哥,语气缓了缓:“大哥,我不是急,我是想好了。书媛等我这些年,我不能让她再等下去。”
何氏抬起头,看了邢书媛一眼,又看了看莫知娴,轻声道:“二弟,这事,你媳妇还在这儿坐着呢。”
她声音不大,却让厅里静了一静。云镜尘看了莫知娴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他说,“她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做我妹妹。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嫁妆我出双倍,送她回乡,不会亏待她。”
莫知娴垂着眼,一动不动。何氏气得咬牙切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镜雪又笑了,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拿帕子掩着嘴,对身边的云太太道:“娘,您听听,哥哥想得多周全。快应了吧”
云太太狠狠剜了她一眼。
云镜清叹了口气,对云镜尘道:“你先坐下,别站着了。这事爹娘一时接受不了,你得给他们时间。”
“时间?”云镜尘摇了摇头,拿着一副小混混姿态“大哥,我等了多久了?这门亲事定下来那天,我就跟爹娘说过,我不愿意。他们不听。现在我想自己拿一回主意,就这么难?”
云老爷喘着粗气,指着门口:“你、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我没你这个儿子!”
云镜尘站着没动,只是笑了笑:“爹,您让我滚,我就滚。可我滚之前,这事得定下来。”
“定你娘个头!”云老爷一把挣开云镜清,冲上去就要打,被几个人拦住。厅里乱成一团,云太太的哭声,云镜清的劝声,下人们慌乱的脚步声,搅在一起。
云镜雪坐在那里,磕着瓜子看热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何氏站起身,走到云太太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莫知娴坐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自己跟局外人一样,但事件的中心与自己紧密相连。
她看着那团乱,看着云镜尘护在邢书媛身前的背影,看着邢书媛低垂的眉眼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忽然感觉云镜尘的面相都变了,那是个完全与她所见到的截然不同的云镜尘。
“来人!”云老爷终于挣脱开,指着云镜尘,“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没我的话,不准出东厢一步!”
两个家丁上前,犹豫着看了看云镜尘。云镜尘没反抗,只是整了整袖口,回头对邢书媛道:“你先回去,改日我去看你。”
邢书媛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朝云老爷云太太福了福身,又朝莫知娴这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路过云镜雪身边时,云镜雪朝她笑了笑。邢书媛脚步顿了顿,也笑了笑,随即消失在门口。
云镜尘也被带走了。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太太压抑的哭声。云老爷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说不出话。
好好一场家宴闹得,人人心里都不舒服了。
云镜清叹了口气,扶着云老爷坐下。何氏上前给云太太递帕子,轻声劝着。
云镜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云太太道:“娘,我先回去了,您也早些歇着。”说着,瞟了莫知娴一眼,笑着走了。
只有莫知娴还定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太太哭了一阵,忽然抬头看她,目光复杂得很。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什么。
“你…”云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莫知娴站起身,走到云太太面前,福了福身:“娘,儿媳先回去了。”云太太看着她,眼眶还红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何氏追出来,在廊下赶上她,轻轻拉住她的手。
“弟妹。”何氏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别往心里去。二弟他一时糊涂,早晚会想明白的。”
莫知娴抬起头,看着何氏。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嫂子。”她说,“我没事。”
何氏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
莫知娴转身往回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她走得很慢,脊背挺得笔直。
阿香从后头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二奶奶,您”
莫知娴沉浸在思绪中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往前走。走到西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东厢书房的灯还亮着。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阿香赶紧去点灯。莫知娴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把那对金镯子褪下来。
腕上两道红印子,硌的。她把金镯子放进妆奁,又把那支碧玉簪拔下来,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中人有着姣好的容颜,却满脸的憔悴,看不出什么情绪。阿香端了热水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二奶奶,洗把脸吧。”
莫知娴点点头,接过帕子,慢慢擦着脸。
“二奶奶,您别往心里去。”阿香小声道,“那邢小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二少爷一时糊涂,早晚会想明白的。”
莫知娴没说话,把帕子递还给她。阿香还想再说什么,见她神色淡淡的,也不敢多嘴,端着盆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莫知娴坐到床边,没有躺下,只是那么坐着。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