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阿香说着,去关窗户。
莫知娴忽然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阿香吓了一跳:“二奶奶,外头要下雨了,您去哪儿?”
“就在院子里。”莫知娴道,“闷了几日,透透气。”阿香想跟着,被她拦下。
“你别跟来。”她说,“我就走几步,一会儿就回来。”阿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违拗,只得站在门口,看着她往外走。
莫知娴穿过西厢的小院,走过那条通往花园的青石小径。天已经彻底黑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没有去花园,而是绕过假山,往另一条路走。那条路通往府外。
后门虚掩着,门房的老陈头不知去哪儿了。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是一条小巷,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她沿着小巷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走走。给自己放放空。
风越来越大,时不时天边滚过几声闷雷,远远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她走过小巷,走过一条街,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
是河边。
河水黑沉沉的,映不出什么,只隐约能看见对岸的树影,黑黢黢的一排。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特有清新味,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站在河岸边,看着那河水。
河水在流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哗啦,哗啦,脑海里想的确是,水应该是世间最自由的吧,她也想要过那样无拘无束的日子。
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夏天的夜里,阿爹会搬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教她认天上的星星。
“那是北斗七星,像把勺子。”阿爹指着天,“你记着,往后不论走多远,看见它,就知道哪儿是北。”
她那时候还小,仰着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勺子的形状。
后来阿爹不教她认星星了,开始教她背女诫。背错了要罚跪,跪在院子里青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她哭着问阿爹为什么要背这些,阿爹说,往后你嫁了人,这些就是你的命。
她的命。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指节粗粗的,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做针线磨出来的。这双手,跟着她也是受了罪了。
雷声又响起来,这回近了些。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河岸边的湿泥上,软软的,陷下去一点。她又迈了一步,离水更近了。想要感受一下河水。
河岸的泥很滑,长着薄薄的青苔。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水,水面上映出一点模糊的光,是远处人家的灯火。
又一声雷,这回就在头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她脸上,砸在她身上,砸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雨越下越大,顷刻间就成了倾盆之势。她站在河岸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涩的。
她抬起脚,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离得很近了,蹲下身子应该就能触到水面。
就在此时,突然发生了意外,莫知娴脚下一滑。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往后仰去。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身子重重地摔在河岸上,顺着湿滑的泥坡往下滑。
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腰。
她想爬起来,手在泥里抓,抓了一把烂泥,什么也抓不住。身子还在往下滑,河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漫过脖子。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