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话时她还算冷静,不过片刻,泪流满面,同样坐在马背上,林城高出她许多,瞧见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他见过太多求他手下留情之人,或是抱着他的脚涕泗横流,或是使劲磕头将脑门磕破,或是表面求情暗地里耍心思。
阿娇则是真的在求他。
林城笑容加深,饶有兴趣的回了一句:“我若是不放呢?”
虽说阿娇样貌出挑,不过性子过于软弱,像是熟透的柿子任人拿捏,林城好奇她会怎么做。
继续求他?怎么求?她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张脸。
林城让马匹停下,松开握着缰绳的手,两只手环抱在胸,好整以暇。
却不料,软弱的女人竟然身子一歪,直直的朝下倒!
林城反应更快。
长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双臂朝前伸展,直接把人接个满怀。
轻飘飘的,好像只比他的大氅重上几分。
阿娇睁开眼,难掩诧异,那双眼还含着泪珠,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阿娇沉默着挣扎,林城将人放下,系好的大氅松动落下,寒风吹的阿娇瑟缩着肩膀,但她声音却是格外坚定。
“小叔,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因为孩子?”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恬姐儿是阿娇的唯一软肋。她将孩子又抱紧几分,点了点头。
“娘说你过几日便要走,让我同你一起,将恬姐儿留下。”
“所以,你想出来将孩子留在身边的办法,便是带孩子远走高飞?”
阿娇垂着眸子不说话,林城弯腰将大氅捡起来,重新披在阿娇身上,尾部拖地也丝毫不在意,林城继续道:
“但你可曾想过孤儿寡母在外如何过活?诚然你手里有银子可以生活一段时日,但等钱财花完了,你又如何?”
这话让阿娇除了窘迫之外,还有点没由来的愤怒。
“我可以养活孩子,做什么都可以,总之,肯定可以过活。”
她声音有点急切,抬头看他,还说起自己绣活不错,可以做活挣钱,总之,就是让林城心软放她离开,否则被公婆或者娘家知道后,她再也走不成。
“只要你当没瞧见就好。”
怀里的恬姐儿闷声哭,阿娇轻轻摇晃,同时还要与林城周旋,身上的大氅又掉了,这次林城捡起来后直接将阿娇围住,说话时声音温润又低沉。
“你该找个大户人家去做绣娘,上到老者下到小儿,所有的活你都可以做,即使这个月不发月银,大户人家也是供吃供住,起码能让你和恬姐活下去。”
“你肯让我们离开?”
林城笑了笑,却摇头。
阿娇心里冰凉一片。
“方才只是在说如果今夜没遇见我,你该如何。但眼下有更好的办法,上马回去,我保你和孩子不分开。”
……
马蹄声惊动了廖家夫妇,听见推门声,廖老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锁房门啊?”
“锁了啊。”廖老爷子记得自己睡前将院门和房门都锁好了,可听声音是林城进院了。于是从被窝里支起身子拿过衣服披上,穿鞋下地。
刚走出屋子,迎面碰上了林城。
年轻人侧面看肩膀单薄,但正面看身高腿长像是一堵墙,隔绝开廖老爷子的视线,因此他没能瞧见一道纤细的人影闪过,悄悄开了西屋的房门。
回到熟悉的地方,恬姐儿不再哭闹,阿娇连忙将包裹收拾藏好,把里头准备好的牛乳放在炕上温热,喂饱了孩子后她也躺下。
被窝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可阿娇像是绷紧的弦,一夜未眠。
直到第二日廖老太进来,不情不愿的说了句:
“阿娇啊,你带着恬姐儿和城哥儿一起走吧。”
“娘,真的吗?”
廖老太撇撇嘴,想到方才林城的话。
“一个失去丈夫,将孩子视为生命的女人,被抢走孩子会发生什么你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想看见阿娇的尸体,最好让她带着孩子跟我一起走。”
认识阿娇时间不算短,廖老太知道儿媳妇只是外表看着软弱,实际内里柔韧,况且有之前自寻短见的事情发生,廖老太丝毫不怀疑阿娇会再次寻死。
已经死了儿子了,没必要再逼死儿媳。
不过廖家夫妇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想要让林城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