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外加出现了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某军的中长也不是吃素的,他命令手下再次寻找,这次更为仔细了。
那个关于开关的玄机很快就被找到了,一个某军兴奋站在橱门前,高声大喊:“中长,找到了,在这里。”
中长扫了一眼张老大,命令手下看住他,自己则快步走了过去,一个被人力强行掰断的开关赫然在目。
张老大被几个某军推着到了门口,中长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把手:“我知道了,是你掰断的,又或许跟你无关,是冯宇回来掰断的,没有第三个答案,说说吧,哪个才是真相?”
白喻贴着门缝往外瞅,他也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心头忽上忽下的,这才明白刚才冯宇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来,张老大让他走,肯定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而张叔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个带电的铁丝网彻底成为一个死局。
在某军面前,张老大绝对不会说出有冯宇参与的真相,这样冯宇暴露,接下来的计划一定会破产。
于是白喻听到了他料到的一句话:“既然被你们看到了,我也承认,是我做的,冯宇没回来过,冯家装这个是为了藏匿枪支,可是正巧被我利用了。”
中长似乎不太相信:“你怎么知道冯家的机关?”
张老大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是厍军的人,是冯震口中唯一一个没有被他抓住的厍军,我来过冯家不止一次两次,早就摸清了冯家的所有机关,包括那个地道。”
他这句回答出乎了中长的意料,他拿着把手的手有那么一刻的僵住,片刻后又欣喜若狂,因为不会有谁平白无故的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是厍军,除非他不想活了。
张老大确实早已存了死志,身不动人不慌,可在杂物间的白喻确实出了一身冷汗,贴着门板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想要拔枪杀了这些某军,救出张老大。
张老大似是有所察觉,他偏头看了看,回转视线继续说着:“我长期卧底在这里,以拉黄包车为生,一边是要看着甪军的动向,还有就是把你们都赶出去。”
“如今军火库空了,冯震死了,冯宇在司令部,我和这里的管家早已串通一气,让城里的人都躲到里面,我就跑到二楼来拉电闸,我很高兴,起码这一下子让你们死了这么多人,我就算死了,也够本了。”
中长走到了电闸前面,举起断了的闸刀比划了半天,张老大的一句话彻底浇熄了他的唯一一点侥幸。
“没用了,被我弄断了,你关不上的,铁丝网会一直通着电,里面的人你们抓不住,更杀不了。”
砰的一声,中长把手中的闸刀摔到了地上,恼羞成怒的道:“他们有本事就不要出来,出来一个杀一个。”
纯粹一句狠话,张老大不想去看他那张扭曲的脸,干脆转过了身,面对着那间关着门的杂物间,白喻的一只眼睛正看着这边,透过门缝,两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中长已经冲了出来,张老大倏地转过身来,后背发力,紧贴着杂物间的门,笑容期冀,又有些凄惨,白喻微微站起了身,在张老大身后轻声说:“张叔,我们一起干掉他们,鱼死网破!”
张老大粗犷的脸上只有坚定,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不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喻想要推门,可门被死死的顶住了,张叔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想着,就发现门的插销从外面给插上了。
他退后几步,准备抬脚去踹,同时,枪声响起,他踢在门板上的脚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是张老大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板上面。
他呼吸加重,想要大喊:“张叔!”
门外又响起了几声枪响,白喻破心而出的那声呼喊卡在了喉咙里,闷得他心口疼痛不止,他扒着门板的手摸着了一手粘稠,随即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弥漫了整个杂物间。
某军很快下了楼,只留下一个靠着门已经喘不上气的张老大,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开了插销,人也往一边倒去。
白喻拉开了门,扑向了倒在地上的张老大,哽咽着喊道:“张叔!”
张老大眼睛里泛着泪花,眼神温柔,露齿一个笑容,以前他总会在儿子面前打趣,一直认为是他们五十个当中最幸运的一个,说自己一定会是寿终正寝的那个,可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张老大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每每教训起他来,都是唯唯诺诺的站在自己对面,迟钝的点头。
耷拉着胡子,此时的张老大心里空空如也,一直想和儿子掏心窝子聊天,可临了,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早有先见之明,自己一定不会善终。
他瞳孔涣散,笑意渐渐淡了,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目光穿过前方,心口滚烫,错影间似乎看到有些许光亮,他一双粗糙的手推拒着白喻,嘴里不停的重复:“快走,快走,找小周,别回来了。”
白喻哭的涕泪横流,想起了躺在铁牢里父亲的尸体,他不忍心留下张叔一个人在这,肝肠寸断之时,却被一个人拦腰抱的悬空。
就在刚才,周海洋途中没看到白喻跟上来,他让冯宇先去,自己和白喻一样,直接爬上了冯家的二楼,看到的却是这一幕,只恨自己来晚了,哽咽着喊道:“张叔,我们先走了,一定会把他们都给杀了。”
张老大像是才安了心,终于瞑目了。
两人到了阳台上,周海洋直接抱住了白喻的腰,一手拉着绳索滑了下去,白喻还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周海洋推了推他:“清醒一点,张叔算是功成身退,得偿所愿了。”
白喻很少不清醒,他一般不到极度的痛苦,就不会如此失控,来到这里,遇到了这么多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心肠越来越软,或许是真的无法忍受这般的人间地狱,他对某军简直是痛恨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看到张老大站了起来,顶着苍苍白发,眼眸灰暗,人影晃在雨里,惨白的灯雾下,却踩到了地上的光,坚定的和他说:“我们都是革命的践行者,历史长河中大浪淘沙,如今国家危在旦夕,局势刻不容缓,只要我们不放弃,努力的坚持下去,敌人一定会被我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