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梁云峥被推出来时,麻药还没过,闭着眼,脸色苍白,跟个纸人似的。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至少住院一周,腿不能动。
王墨汐让夏薇和陈庆宇带村民们先回去,准备明天的庆典。她留下来陪护。
“你也回去休息吧。”夏薇劝她,“明天庆典你还要主持呢。你这样熬着,明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没事,我等他醒。”
凌晨三点,梁云峥醒了。看到王墨汐趴在床边,他动了动手指。
王墨汐立刻惊醒:“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腿麻不麻?”
梁云峥摇摇头,声音很轻,跟蚊子似的:“庆典……”
“取消了。你受伤了,还办什么庆典。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个。”
“不行……”梁云峥坚持,“要办……这是大喜事……不能因为我……毁了……乡亲们都等着……”
“梁云峥!”王墨汐眼睛又红了,“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腿都断了,还想着庆典!你脑子是不是也摔坏了?”
梁云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在……为我哭吗?”
王墨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她胡乱擦了一把:“谁为你哭了!我是气的!被你气的!”
“墨汐,”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力气还不小,“我没事……真的。庆典要办,而且要办得热闹。让所有人知道……王家村站起来了……你的努力没白费……不能因为我一个人……”
王墨汐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梁云峥,你个傻子……”
“为你傻……值得。”梁云峥轻声说。
第二天,庆典照常举行。
王墨汐一夜没睡,眼睛肿着,但精神很好。她换上了夏薇特意准备的新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站那儿跟仙女似的。
村里比昨天更热闹了。县里的领导来了,赵教授来了,媒体记者来了,扛着长枪短炮。还有周边几个村的代表,都来看热闹。流水席从村委会一直摆到村口,足足五十桌,跟结婚似的。
王墨汐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乡亲,”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村,有点沙哑,“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王家村野生蜂群生态保护区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跟打雷似的。
“一年前,我回到村里,只想养几箱蜂,过安静的日子。但这一路上,我得到了太多人的帮助——陈庆宇大哥教我技术,夏薇帮我打开销路,张大婶、李婆婆和所有乡亲们支持我、信任我。还有赵教授的专业指导,县里领导的支持,以及……”
她顿了顿,嗓子有点哽:“以及我的合作伙伴梁云峥先生,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在蜂场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昨天,为了保护岩壁上的野生蜂巢,他受了伤,现在正在医院。但他让我告诉大家,他很好,他为保护区高兴。”
台下安静了,很多人擦起了眼泪。张大婶哭得最大声。
“梁云峥说,庆典一定要办,要办得热闹。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是全村人的成功!从今天起,我们的蜂蜜有了‘保护区出品’的认证,我们的山村有了生态旅游的金字招牌!我宣布,合作社明年计划扩大三倍规模,让每户收入再翻一番!”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震得耳朵疼。
庆典进行得很顺利。领导讲话,揭牌仪式,文艺表演,品尝蜂蜜……王墨汐忙得团团转,但始终带着笑。只是时不时往村口看一眼。
中午时分,夏薇突然跑过来,兴奋地说:“墨汐!你看谁来了!”
王墨汐转头,愣住了。医院门口,梁云峥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正朝这边来。他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白花花的一片,但笑得像个孩子,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你怎么来了?”王墨汐跑过去,差点摔一跤。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梁云峥说,“我跟医生求了半天情,又写了保证书,答应只待一小时就回去。不然他们要打我。”
王墨汐蹲下身,眼睛又湿了:“胡闹……”
“值得。”梁云峥看着她,“墨汐,你今天真好看。这裙子不错。”
王墨汐脸红了。周围人善意地笑起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庆典的最高潮,是王墨汐推着梁云峥的轮椅,一起为保护区揭牌。红布落下,“王家村野生蜂群生态保护区”十二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铜牌锃亮。
掌声中,梁云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普通的大门钥匙。
“墨汐,这是我在市里那栋公寓的钥匙。”梁云峥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不想要,所以我把它卖了。卖房子的钱,我想捐给保护区的科研基金,专门研究野生蜜蜂。这把钥匙,是留作纪念的——纪念我们曾经的家,也纪念我们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把钥匙放在王墨汐手里:“我不逼你,不催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好了——准备好用全新的自己,等待全新的你。无论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墨汐。
王墨汐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看着梁云峥真诚的眼睛,看着周围乡亲们期待的表情,看着阳光下欣欣向荣的蜂场和山林。
然后,她笑了。
她没有回答梁云峥,而是弯腰,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跟蝴蝶似的。
掌声再次响起,比任何一次都热烈,把树上的鸟又惊飞了一波。梁云峥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咧得跟瓢似的。
庆典继续。王墨汐推着梁云峥的轮椅,一桌一桌敬酒。每到一桌,大家都送上祝福。
“梁总早日康复!腿快点好!”
“墨汐,要幸福啊!这小伙子不错!”
“咱们村双喜临门!又是保护区又是对象的!”
傍晚,夕阳西下时,王墨汐推着梁云峥来到岩壁下。被破坏的蜂巢已经清理了,剩下的完好无损,蜜蜂还在嗡嗡嗡。蜜蜂们结束了忙碌的一天,正在归巢,排着队往里进。
“真美。”梁云峥轻声说。
“嗯。”王墨汐在他身边坐下,地上铺了块布,“梁云峥,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摔断腿?”
“谢你的改变,谢你的等待,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王墨汐看着远方,“但我还需要时间。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要确认自己的心。你能理解吗?我得自己琢磨明白了。”
“能。”梁云峥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到你完全准备好。反正腿断了,也跑不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夕阳慢慢沉入山后。远处传来庆典的欢歌笑语,近处是蜜蜂归巢的嗡嗡声,偶尔还有两声狗叫。
一切都很美好。
王墨汐忽然觉得,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找到这样平静而踏实的幸福——有热爱的事业,有支持的人群,有愿意为她改变和等待的人。
还有傻乎乎的梁云峥,坐轮椅也要来参加庆典。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疼吗?”
“什么?”
“腿。”
“疼。”梁云峥老实承认,“但值得。”
王墨汐笑了,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很轻,跟怕碰坏他似的。
梁云峥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这个瞬间吓跑。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远处夏薇在喊他们吃饭。
“走吧。”王墨汐站起来,推起轮椅,“回去吃席,张大婶炖了猪蹄,说给你补腿。”
“猪蹄补腿?”梁云峥疑惑,“这什么原理?”
“不知道,但好吃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往村里走。轮椅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但推得很稳。
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