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汐和他们一一握手,带他们参观蜂场和保护区。三位专业人士看得很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时不时蹲下来看植物。
“这片蜜源植物园的布局很有心思,”苏总赞叹,拿着小本子记,“不同花期的植物穿插种植,保证了蜜源连续性。而且品种搭配考虑了色彩和高度,视觉上也很美。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岩壁保护做得很好,”林总说,“既保护了生态,又留下了观赏性。如果在这里建一个悬崖观景平台,绝对是网红打卡点。年轻人就爱这个。”
杨总监更关注整体规划:“王小姐,你的想法很完整——养蜂生产、科研保护、旅游体验、社区参与,形成了一个闭环。这种模式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地方。你这是生态经济的样板。”
参观结束,大家在村委会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座谈会。三位投资人当场表态,愿意共同投资,打造一个国内顶尖的生态研学基地。
“但我们有个条件,”林总认真地说,眼镜片反着光,“必须由王小姐你主导。我们只出资金和资源,具体运营听你的。因为我们相信,只有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的人,才能做好这件事。外来的和尚念不好经。”
王墨汐很感动。她看向梁云峥,梁云峥对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还竖了个大拇指。
“好,我接受。”王墨汐说,“但我也有条件——所有开发必须以保护为前提,雇佣当地村民优先,利润要反哺社区和保护区。不能光挣钱不管山。”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跟排练过似的。
投资意向就这样敲定了。接下来的几天,王墨汐忙得团团转,跟陀螺似的。要签合同,要制定详细规划,要培训村民,还要兼顾蜂场的日常管理。
梁云峥一直留在村里帮忙。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但坚持每天拄着手杖到处走,跟个移动的路标似的。有时帮王墨汐整理文件,有时和陈庆宇讨论基建,有时和村民们聊天学方言,学得还挺快。
王墨汐发现,梁云峥越来越融入这里的生活。他会蹲在院子角落帮张大婶择菜,会坐在老槐树下听李婆婆讲古,会和孩子们玩捉迷藏——虽然拄着手杖跑不快,但孩子们都喜欢他,因为输了也不生气。
“梁总现在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了。”夏薇悄悄说,跟做贼似的,“你看他,跟张大婶学腌咸菜,手上都是盐渍,还学得挺认真。”
王墨汐看过去,梁云峥果然在院子里,系着围裙,正认真听张大婶讲解,时不时点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额头的疤痕若隐若现。这样的他,比在交易所敲钟时更真实,更让她心动。
但她还是没松口。不是不相信梁云峥的改变,是她还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心。前世受过伤,这一世她想更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五晚上,所有合同都签完了。王墨汐在院子里摆了桌,请梁云峥和几位投资人吃饭。菜是张大婶和李婆婆做的,全是山野风味,摆了满满一桌。
“这蜂蜜酒真好喝!”苏总赞不绝口,又倒了一杯,“比我在法国喝的那些都好!”
“蜂蜜是我们自己酿的,酒是村里老酒坊的。”王墨汐介绍,“我们打算把老酒坊也恢复起来,做蜂蜜酒系列产品。那位老师傅八十多了,手艺快失传了。”
“这个主意好!”杨总监眼睛一亮,“酒旅结合,又是一个亮点。可以搞品酒体验。”
大家聊得很投机。饭后,三位投资人回县里酒店休息,说明天还要去周边考察,看看有没有别的项目。梁云峥没走,说想再坐会儿。
月色很好,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薇识趣地拉着陈庆宇去巡山了,临走还挤挤眼。
“累吗?”梁云峥问。
“有点,但值得。”王墨汐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梁云峥,谢谢你。没有你,这些投资不会来得这么快。”
“是你自己的努力打动了他们。”梁云峥说,“墨汐,你现在做的事情,比我做过的任何一笔投资都有意义。我那些投资,顶多是帮人挣钱。你这是帮人过日子。”
王墨汐看着他:“你真的不后悔?辞去CEO,放弃一手创办的公司……”
“不后悔。”梁云峥很坚定,“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有专业团队管理。而我想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事。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墨汐,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梁云峥了。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重新认识我的那一天。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行。”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王墨汐心里的防线,又松动了一分。
“梁云峥,”她轻声说,“给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讲你小时候的事。”王墨汐说,“结婚三年,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讲过去。就知道你工作忙。”
梁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讲起小时候在县城长大,父母都是老师,家里不富裕但很温暖。讲他大学时创业,住地下室吃泡面,第一次拿到投资时高兴得整夜没睡,泡面都煮糊了。讲公司做大后,他越来越忙,渐渐忘了最初的快乐。
“直到遇见你,”他说,“不对,是直到失去你之后,我才想起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墨汐,是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王墨汐静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了解梁云峥的过去,第一次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那你父母呢?”她问。
“前年都去世了。”梁云峥声音低下来,“妈妈走的时候,我在国外谈项目,没赶上最后一面。爸爸半年后也走了,走前说,儿子啊,钱挣不完,人要活得开心。我没听进去。”
他抬头看着月亮:“现在我才懂他的话。可惜有点晚。”
王墨汐心里一疼。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梁云峥的手背上。
梁云峥一震,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交缠,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夏薇和陈庆宇的说笑声,越来越近。王墨汐想抽回手,梁云峥却握得更紧。
“墨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时间,慢慢来。”
夏薇和陈庆宇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像一幅宁静的画。
夏薇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当没看见我们!”
王墨汐脸红了,终于抽回手。梁云峥却大方地笑:“来得正是时候。夏薇,庆宇,来,坐,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正好有事要说。”
四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保护区下一步的计划。说到兴奋处,陈庆宇手舞足蹈,夏薇叽叽喳喳,梁云峥认真记录,王墨汐微笑倾听。
夜深了,山风吹来,带着野花的香气。
王墨汐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有事业,有朋友,有……一个愿意为她改变和等待的人。
这样的人生,很好。比前世好一万倍。
梁云峥起身告辞时,王墨汐送他到院门口。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梁云峥走了几步,又回头:“墨汐,上海那晚的月亮,没今晚的圆。”
王墨汐笑了:“那是因为山里的月亮,永远比城里的好看。城里光污染太严重了。”
梁云峥也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这一夜,王墨汐睡得很好。重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