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话音落下,一道红光从竹筐钻出,落在伏黯身旁,变化出一个约摸八九岁的红衣小姑娘。
南竹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可算到了。再待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为了方便赶路,她一路上都是变回原型乖乖待在竹筐里。所以即便里面垫了不少棉絮麦秆防震,也顶不住这半个月的日夜兼程。
伏黯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安抚道:
“辛苦了,等会儿请你吃糕点。”
南竹眼睛一亮,立即抱住她的大腿欢呼:
“伏大人最棒了!”
话罢,两人便牵着马一路向城镇走去。
来之前伏黯简单地调查了金鼓湾周边的情况。金鼓湾在几百年前曾是前朝向外最大的贸易港口之一,但随着朝代更替,国都变迁,便逐渐没落。如今的金鼓湾人口稀少,拢共也就剩五六个小村落,五百不到的人口。
此次发出委托的是其中受害船只之一的沧澜船会,是当朝最大的船队之一,与桑家亦有来往。这也是净妖司为什么急于派她前来解决的原因。
此时将近酉时,夕阳西下,显然已经不适合前去探查。所以伏黯进了城镇第一件事便是前去各个客栈打听伏曦的下落。
镇上的客栈不多,仅有三家,全部走完后,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可惜的是,她没有找到伏曦。
明明净妖司的人告诉她师父是往金鼓湾方向而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说师父来过已经走了?但伏曦若真的来了金鼓湾,此处妖患便留不到今日。
可方才一路走来,她还隐约听见行人还在议论海妖作乱之事。
所以她是否没有来金鼓湾?还是说在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伏曦身上受着伤,若是又出了什么事,伏黯便下意识地整个人僵住,手心也开始出起冷汗。
“伏黯大人……”南竹正牵着她的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紧绷的情绪和微凉的掌心。小姑娘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担忧,轻轻晃了晃她的手,“你怎么了?手好凉。”
南竹纯真的关切像一缕温热的暖风,吹散了骤然升起的不安。伏黯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咸腥的海风灌入胸腔,带着微涩的凉意,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不能慌。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师父修为高深,即便受伤,也绝非易与之辈,眼下毫无头绪的担忧只会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她反手轻轻握了握南竹的小手,力道温和而坚定,低声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南竹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用另一只小手拍了拍胸脯:“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南竹可以帮大人捶捶腿,捏捏肩!”
听着南竹的安慰,伏黯眼底的冷硬稍稍融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
此时,她们正站在最后询问过的那家名为聚财居的客栈门前。相较于前两家的平淡,这家客栈的老板显得异常热情,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姑娘,怎么,可是要住店?快请进,快请进!”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皮不算黢黑,但也算不上白净,身材微胖,未语先笑,一副讨好似的半鞠着身子。他目光在伏黯风尘仆仆却难掩清冷气质的面容、以及她手中牵着的骏马上扫过,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小店虽不大,但房间干净整洁,热水饭食都有,一定包你满意!”
伏黯微微颔首,目光却不易察觉地在老板身上停顿了一瞬。方才来找人时掌柜的并不在柜台,而是由小二接待。
如今一见这掌柜,她感觉就如同在破茅屋里见了一尊金佛,颇为亮眼。只见掌柜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料子光滑,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衣襟和袖口处还用同色丝线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看便知并不是普通的料子。
料子好坏她倒是不在意。只是在这种边陲小镇,未免穿得有些太过惹眼……不过天下无奇不有,不过是穿了好些的衣服便如此关注,倒是显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要一间有窗的上房。”伏黯收敛心神,语气平淡地开口。
“好嘞!甲字三号房,正好空着,清净又敞亮!”老板忙不迭地应下,亲自引着她们往里走,一边高声招呼角落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小二,“六子,别愣着,快帮这位贵客把马牵到后院好生照料。记住,一定用上好的草料!”
名为六子的小二应了一声,小跑过来接过缰绳。
伏黯随着老板踏入客栈大堂。堂内果然如她所料,颇为冷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在默默喝酒,此外再无他人。桌椅擦得倒还算干净,但与老板那一身光鲜的绸缎相比,这客栈本身的陈设显得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了。
“掌柜的生意似乎不错。”伏黯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
掌柜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勉强糊口,勉强糊口罢了!这年头,生意难做,也就是靠着像姑娘您这样的过往商客行人照应一二。”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指着楼梯,“客房在楼上,姑娘请随我来。”
伏黯不再多问,牵着南竹跟上。
将她们送到房门口,掌柜殷勤地交代了热水和饭食的安排,便躬身退下了。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南竹立刻欢呼一声,扑到临窗的榻上打了个滚:“终于可以躺平啦!”
伏黯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已然漆黑,只零星点缀着几点灯火的海港小镇。顷刻间,咸腥的海风从缝隙钻入,带来远处模糊的海浪声,沙沙沙,像一首哄人入睡的歌谣,使得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不少。
只是……
师父,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