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顾明珠却将链子另一端交到了关从行的手里。
关从行一顿,顾明珠已经起身。
她朗声道:“泠月。”
泠月推开殿门,带着人鱼贯而入,顾明珠转身去看,床上哪里还有关从行的影子。
倒是跑得快,顾明珠目光在床上转了一圈,胸链都忘记取下来了。
泠月暗戳戳地问:“殿下昨天夜里睡得好吗?”
顾明珠目光平静,“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好。”
泠月轻笑:“是,殿下好福气。”
顾明珠展开手臂,泠月为她穿上朝服。
泠月低声道:“殿下,卫自珍今天早上来信了。”
“她在信中说什么?”
泠月道:“卫家军已经不是昔日的卫家军了。”
顾明珠并未多评价这句话,她道:“她也不是昔日的卫自珍了,不是吗?”
人都是会变的,卫家军变了,顾明珠相信卫自珍也会变。
顾明珠道:“把我说的这句话,回信给她。”
“是。”
顾明珠又问:“赵疏风是不是快回来了?”
“是,两日后,就该到京城了。”
顾明珠点头,若有所思。
下了朝,顾明珠让裴青与来春华殿,和她一起用早饭。
裴青与同她相对而坐,顾明珠看着裴青与道:“我听说,这几日以来,你一直都待在房间里。”
裴青与:“是。”
“不觉得闷吗?”
“我少时就是这样过来的。”
“少时是少时,青与哥哥,你余下的时光还多得很,你难道想要一辈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顾明珠的话字字珠玑,却戳到了裴青与最柔软的地方。
裴青与一怔,眼眶有些发热,“我知道了,谢殿下关心。”
饭后。
裴青与将他这几日在房间里写的东西,递给了顾明珠。
满满当当,顾明珠问:“这是什么?”
裴青与道:“这是我目前记得的,所有官员的底细。”
顾明珠叹息一声,她按下那些东西,看向裴青与问:“你还在为那日的试探生气?”
裴青与摇头,他甚至有些着急道:“我没有。”
裴青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一张脸更是苍白毫无血色,“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我只是不希望,只是不希望……”
裴青与抬眼看着顾明珠,他这样暗淡苍白的人,只有映照进他眼里的顾明珠是他唯一的光。
他扯出个笑来,“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殿下的掣肘,这些东西,我不会再写第二份,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殿下,哪怕是我自己。”
“青与哥哥……”
顾明珠欲言又止。
裴青与后退一步,跪在顾明珠面前,他道:“希望殿下以后,直上青云。”
顾明珠眸光晃动,她伸手将裴青与扶起来,柔声道:“有你的这些东西,我何愁不能直上青云。”
裴青与如释重负,他喃喃道:“那就好。”
谁都可以做皇帝,顾明珠也不例外。
他不奢望能够在顾明珠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只希望能够帮到顾明珠。
他的真心,顾明珠未必就不懂。
顾明珠握住裴青与的手,她皱眉道:“你的手为什么还是这样凉?”
裴青与手指蜷缩,他含糊道:“等天气再热热,可能就好了。”
“补药你都喝了吗?”
裴青与垂眸,他的心中因为顾明珠的关心生出来丝丝甜意,他道:“喝了。”
顾明珠让裴青与留在殿中,她翻看那些东西的时候,裴青与就站在边上为她磨墨。
顾明珠会时不时在上面加些勾画,并将自己目前需要的,挑出来。
裴青与望着她勾画的动作,看着她写下去的字与他的字排在一起,不知不觉间,他的耳朵竟然烧红了。
在瞥见顾明珠的手腕内侧不小心沾染上墨迹的时候,裴青与径直伸过手,想拂去墨迹,却没想到墨迹面越来越广。
裴青与不知所措。
顾明珠笑意盈盈地看着局促的裴青与。
裴青与忙道:“殿下,都是我的过错。”
顾明珠失笑。
“从前在宫里,青与哥哥不是也这样做过吗?”
裴青与一顿,恍若回到那年的夏日。
檐下猫儿打盹,顾明珠手拿毛笔端坐在桌前,却时不时点头,眼看着快要睡了过去,毛笔上的墨就到了她的脸上。
裴青与拿了帕子来替顾明珠擦。
此时,他也是捧了帕子,像是在擦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点一点将顾明珠手腕上的墨迹擦干净。
顾明珠扣住裴青与的手腕,支着脑袋,眼带狡黠道:“要不,青与哥哥,再教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