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我没有在韩柏鸣爸妈家久留。
太压抑。
我讨厌每个人经过我身边时的欲言又止。
冷静下来想想,我在墓园的反应实在太大,搞得和我多在乎韩柏鸣似的。
我只不过是觉得,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虽然阔别校园多年,谋害和意外的语意区别,我还是分得清的。
就像我,如果……
算了,没什么。
(七十八)
到家没多久,我妈的电话来了。
韩柏鸣妈妈给我装了好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我收拾得正烦躁。听到我妈声音鼻腔一酸,一个音节拐了七八个弯:“妈~”
说完,自已嫌弃地撇了撇嘴。
黏黏糊糊,好恶心。
我妈也惊到了:“你……”
“怎么了妈?”我连忙赶在我妈发表意见前打断她。
“没什么,好几天没见到你了,问问。”
我狐疑道:“哪有好几天?”
“小雨啊,要不然……你回家住吧。我和你爸年纪也大了,你正好回来陪陪我们。”
我盖好收纳盒的盖子,推进柜子里,学着韩柏鸣每次都会做的那样,挪一挪,摆摆正,调笑道:“我前一阵要给你和爸在我们附近买套新房子好照应,你还说你们没到需要照顾的时候呢。”
“唉呀,时新雨你给你妈个面子吧,她的意思是她想你了,听不出来吗?”
我爸的声音飘过来,结实的一声“啪”后,我妈和我爸又吵了起来。
“吵”不准确,应该叫闹腾,叫调情。
我爸妈和韩柏鸣爸妈走的路子不一样。他爸妈属于甜蜜派,结婚快四十年,依旧“宝贝”长,“宝贝”短。我爸妈,用现在的说法,叫“对抗路”,一天不怼对方两句浑身不舒坦。
受各自父母的影响,我和韩柏鸣,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太肉麻的干不来,太较真也犯不上,每天得过且过,平平淡淡。
我木讷,他开朗;我需要安静,他喜欢热闹。我没和我爸妈学会激情,他没和他爸妈学会专心,我俩最终把日子过成和各自父母完全不同的一潭死水。
“你们的感情根基不牢,走不远。”
有些事,还真是命中注定。
将水果放进冰箱,一转身,发现洗碗机的门板开着。
我的心脏狠狠“咚”了下。
“韩柏鸣?”
我快步上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腿又发软,脚下踉跄几步,幸好手快抓住了台面边缘。
洗碗机里不过是我昨天忘记收起的锅、碗罢了。
“时新雨!”
“啊、啊?怎么了,妈?”我回过神,这才想起电话还没挂断。推上门板,离开了厨房。
我妈呼了口气,轻声道:“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叫你半天了。”
“没怎么,还以为见鬼了。”我仰面躺到沙发上,用胳膊挡住发胀的眼睛。昨晚没睡好,有点难受。
“宝宝。”
我一愣。
上次我妈叫我“宝宝”是什么时候?十年前,我和韩柏鸣领证前一天晚上,我们两家一起吃了顿饭,我妈喝多了搂着我喊“宝宝”。
上上次是什么时候?十六年前,被我妈发现了那件事的那天,她一边哭一边问我:“疼不疼啊,宝宝?”
我们家是会大方说爱,但极少叫些亲密称呼的那种。我大概能明白我妈每次叫我“宝宝”的心情和契机,可这次是为什么呢?
“回家陪妈几天好不好?”我妈问我,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不喜欢她这样。
“当然可以啊,”我坐了起来,刚要说现在就回去,想到自己略显颓败的脸,补救道,“明天吧,晚上我收拾收拾。”
今晚早点睡,好歹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些。
“收拾什么呀,家里什么没有?”
瞄到茶几上的玻璃罐,小小的一个球体,胖嘟嘟的,里面是剥好的碧根果仁。我打开了免提,拿过罐子倒出几个:“我的好妈妈,饶了我吧。早上起得太早,头晕。再坐车,先不说会不会吐,我怕我直接在路上失去意识。”
“胡说八道,”我妈声调拔高了些,“嘴里一天到晚不着调。”
着不着调的不知道,反正碧根果仁在我嘴里被嚼得“咯吱”响。
“你干嘛呢?”
“吃碧根果啊,给你们带点回去?”
“……不用了。”
罐子不大,里面的果仁并不多……必须说清楚,我爱吃碧根果没错,却没有舍不得的意思,客观事实如此。
而且,这是个神奇的魔法罐。罐底永远铺着薄薄的一层碧根果仁,我从没见它空过。
“你……明天回就明天回吧,提前给你爸打电话,别自己开车,听到没?”我妈道。
重新盖好盖子,将它往茶几中央推了推,听到我妈的话,抱怨道:“我找不到路会开导航的,让我爸多跑一趟干什么?”
我妈只是毫无感情地叫我的名字:“时新雨。”
行吧,我拗不过我妈,妥协了。
(七十七)
挂断电话,我发了会儿呆。
突然不知道在家能干嘛。
当初买房的时候,我吐槽过房子太大,我和韩柏鸣两个人住太空。我理想的家,是个百来十平的小套间。不管人在哪儿,叫一声就能听见,两个人的东西正好可以将家里填得满满当当。
而不是现在这副到处空空荡荡的景象。
当初韩柏鸣没听我的意见,我也不好说太多。毕竟不是我掏钱,我一个蹭住的何必指手画脚?
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会坚持自己的主意。
不提,睡觉去吧。
(七十六)
身上满是烧纸带来的烟熏臭气,简单冲了个澡。
脏衣篓里的衣服快堆不下了,我搓了搓头发,认命地将衣服塞进洗衣机。
感恩自动配量系统,感恩科技,洗衣服也不是很难嘛。
“瑞瑞真棒~”
我骤然转身,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又或者,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