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尾部的吊坠。周围的一切被黑暗侵染，唯有吊坠始终明亮。可红色并不安分，一点点晕开，顺着上面的纹路蔓延、扩散，没一会儿，就连黑色也被染成了红色。

记忆瞬间翻涌。

车祸现场照片里，那枚被鲜血覆盖的戒指，与眼前的吊坠渐渐重合。

我尖叫出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飞快抓起吊坠，扯过干净的衣角用力擦拭。刺鼻的腥气始终萦绕在鼻尖，残留在我和韩柏鸣首字母之间的血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留不住我自己的戒指就算了，怎么连韩柏鸣的都保护不了？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我拼命眨着眼睛，越想看清，雾气越浓。

韩柏鸣，你就这么讨厌我？一点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小雨！小雨！”

面纸轻柔地擦过我的眼角，眼前重新变得清晰。我爸架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我的双腿发软，靠自己完全站不住。

我妈从我手里抢走戒指，我不停地摇头，连说“不要”的力气都没有。我爸所在的正好位置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见更猜不到我妈要做什么。

很快，她回来了，红绳在我脖子上重新系好：“别担心，干净了。”

崭新的红绳带着熟悉的体温，我将失而复得的戒指紧紧合拢在掌心，靠在唇边，平息还未褪去的恐惧。

（六）

我的衣服实在脏得惨不忍睹，我爸建议先回去换一套，我没同意。

寻找的时间多一秒，戒指能被找到的概率就少一分。衣服什么时候再换都可以，戒指没了就真的没了。

况且，我早上走过的路线只差最后一站。死，也要让我死得痛快。

水果店里除了店主，没有其他顾客。店主见到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招呼咽了回去。迟疑地望向我妈。我妈只说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问她有没有捡到一枚戒指。

店主摇摇头。

我之前来水果店的目的很明确，所以我站在摆放整齐的香蕉前，仔细检查它们身下。

“小雨，那个是不是？”

来到我妈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一个疑似圆圈的轮廓。

我不敢抱有希望，提醒自己不要半路开香槟，催眠自己那只是普通的铁丝又或者是塑料圈。心脏却跳得厉害，重重地撞击胸腔，比我还要迫不及待。

一步步慢慢挪过去，距离一点点拉进，银色的圆环越发明显，真的是一枚戒指。

我没有办法下定论那就是我的，整个人保持着紧绷。

我弯腰的动作应该很慢，谨慎地拾起的圆环放在摊开的掌心。极简但独一无二的字母设计、属于我的尺寸、因为日夜佩戴而造成的些许磨损，明明白白地与我的婚戒对应。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爸妈凑过来，看清我手上的东西，同时松了口气。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讲些缓解氛围的话，语气带了丝轻松。

我将戒指推上老位置，贴在心口，等待它重新沾染上我的气息。

（五）

我爸妈没有给我太久缓冲的时间，两个人催着我回去洗澡。

了了心事，我没有再拒绝。

一抬眼，我愣住了。

婚戒上方的货架摆满了芒果，一个个紧挨在一起，饱满圆润，缕缕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香蕉在进门左手边的位置，收银台也偏左，而芒果在右手边的拐角，我不可能到这里来。

可我的戒指确实是在芒果货架前找到的。

指腹反复摩挲婚戒，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小雨……”

迎上我妈担忧的眼神，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妈，我们买两个芒果回去吧。”

我妈别过脑袋，手在脸上抹了下，应道：“好。”

我挑了两个最大的芒果，金黄金黄的，肯定很好吃。

“叮——”

我偷偷将付款方式改成韩柏鸣的亲属卡。既然他还记得我爱吃芒果，当然他来付。

想着，又撇撇嘴。

我未免太好哄。

韩柏鸣，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