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个联系人发来1条消息。”
“AAA韩柏鸣:[语音]”
我听到了重物砸下的声音。
手几乎抖出重影,碰了几次才进入那条提示栏。语音很短,只有三十秒。我疯狂做着吞吐的动作,勉强咽下快要跳出嗓子的紧张。
我将音量调至最大,点开了那条语音。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瑞……瑞……瑞……瑞瑞……狗日的,没死透……不……对……不……起……砰!”
韩柏鸣微弱的声音中夹杂着陌生男人的恶毒的话语,最后是戛然而止的撞击,我大叫了一声:“不要!”
“……撞飞他还不够,来回碾压了三遍你怎么不说……”
“……他嘴里在、在念‘ruirui’……”
两种音色的话语交替环绕,手机被抛开,我滑坐在地,抱着脑袋拼了命地叫喊韩柏鸣的名字,撕心裂肺,又像是在机械重复能让我暂时缓解、发泄痛苦的举措。
韩柏鸣、韩柏鸣、韩柏鸣……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爱人的声音,不该是件令人欣喜的事吗?怎么我只有无边的绝望和悲痛?
为什么死的是你?凭什么死的是你?为什么你走得那么痛苦?
你在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啊?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韩柏鸣,我好痛。
韩柏鸣,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你不是最爱我了吗,带我走吧……
不对,不对……
【……明天先去试一下新家到公园步行要多久,能不能让……】
恍惚间,脑袋里蹦出韩柏鸣最后一次日记的内容,大叫凝固在嘴边,我骤然僵住。
韩柏鸣出门是为了我……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门,根本不会遇到神经病,韩柏鸣就不会死。
所以,真的是我害死了韩柏鸣,都怪我……
韩柏鸣,你的“对不起”是因为前一天惹我生气还是因为不能继续陪伴在我身边?
我不会知道答案了。韩柏鸣走了,这是我的报应。
我整个人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两只手捂住嘴,不敢再放任自己哭出声。
我有什么资格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前一天和他吵架,第二天早上还在赌气……
“韩柏鸣,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我的忏悔,沉郁、窒息,简直要将我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抽搐渐渐平息。音量逐渐增大的铃声穿过我的耳朵,我辨别着声音的方向,来源是韩柏鸣的手机。
来了点精神,揉揉眼睛,眼前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来单备注是“一号蛋糕店”。
“一号”不是蛋糕店的店名,只是因为我最喜欢他家的蛋糕,所以韩柏鸣取名“一号”而已。
我按下接听。
对面很激动:“韩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蛋糕做好了,您之前说可能会换个地址,一直没和我们确认,我们实在拿不准送去哪里。”
换个地址?
“送,”一张嘴,沙哑得厉害,我咳了两下,道,“送老地址就行。”
“时先生?好的,时先生,祝您和韩先生十周年快乐!”
好轻快、好洋溢的声调,我没有精神以同样热情的态度回复,僵硬地道了声谢,随即挂了电话。
一些线索莫名串了起来。换个地址是指日记里说的新家吗?御澜山?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团浆糊。
从“一号蛋糕店”的聊天页面退出,韩柏鸣的vx首页很热闹。有持之以恒、热情不减的销售,也有拐弯抹角打听他是不是真死了的老熟人。
我一一划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韩柏鸣的手机从交警那里拿回后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恶心它,懒得管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在朋友圈发布讣告。
现代人的告别仪式莫名其妙多了项对朋友圈好友的宣告,死亡的重量似乎变得可有可无。
作为手机目前的主人、消息的直接接收者,我不喜欢电子悼念,又或者社交性的电子告别,麻烦、虚伪。
我羡慕每一个不知情的人,好幸福,幸福这种美好的情绪才是值得传递的东西。至于死亡,大多数人多多少少会忌讳吧,我就别替韩柏鸣讨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