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表现得完全信任万孤晴，以万孤晴的性子，定会觉得其中有诈。适当怀疑，才能让万孤晴放松警惕。
果真，此话一出，系统便开始播报万孤晴的信任值又开始上升。
万孤晴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已经让聂云去查了，若真是王府的人，臣绝不轻饶。”
万孤晴也不敢笃定不是她身边的人。
毕竟，她手下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劝她早做打算。
萧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萧滟靠在万孤晴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思绪渐渐飘远。
万孤晴身边的人想杀她，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聂云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敌意。还有万孤晴的门客幕僚，她们大概都盼着万孤晴早日登基，好跟着飞黄腾达。
萧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群人，当真以为帮着摄政王造反便会有好的前程？她们竟不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万孤晴恐萧家对她鸟尽弓藏，她们便不怕万孤晴登基之后要抹去这段谋反的历史吗？
此时的心声滤镜已然终止，万孤晴不知道萧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小皇帝的心事越来越重。
“陛下在想什么？”万孤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滟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万孤晴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滟闭上眼睛，感受着万孤晴的温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万孤晴不是反派，如果她不是穿过来顶替原主攻略万孤晴的人，如果她们只是普通人……
那该多好。
可她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萧滟忽然开口：“皇姨，你怕不怕？”
万孤晴的手顿了顿：“怕什么？”
“怕死。”
萧滟的声音很轻，“你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该有很多人想对你不利吧？”
或许在万孤晴看来，还有她这个皇帝……
万孤晴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怕。”
“为什么？”
萧滟记得，书中的万孤晴真正信任的唯有几个亲信。
她怎会不怕呢？
似是看穿了萧滟在想什么，万孤晴平静道：“有些事情，怕也没用。臣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就不知何为恐惧。”
萧滟抬起头，看着她。
而今已是日暮，万孤晴陪了她一整天。烛光下，万孤晴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如画，可那双凤眼里，却带着一丝萧滟从未见过的疲惫。
萧滟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万孤晴的脸颊，道：“皇姨，以后有朕在，朕保护你。”
万孤晴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萧滟，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万孤晴笑道：“陛下，您还小。更何况，臣子当保护陛下，如何能让陛下保护臣？”
萧滟道：“朕从未把皇姨当做臣子。”
说这话时，萧滟的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恍惚间，她也不知自己这般说究竟是为了在万孤晴面前演戏，还是发自内心。
万孤晴被萧滟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顺着萧滟的话，道：“那陛下想怎么保护臣？”
萧滟想了想，认真道：“朕要好好学习批奏折，好好学习骑射，好好学习治国之道。等朕长大了，就能帮皇姨分担了。到时候，皇姨就不用这么累了。”
此话说完，萧滟又觉得有几分危险。
她这番话有一半出自内心，可落到万孤晴耳朵里，只怕是在与她夺权。
万孤晴听着这番话，果真眸光晦暗不明。
小皇帝勤于朝政是好事，可小皇帝若是太过勤勉，往后还需要她这个摄政王吗？
但万孤晴还是轻声道：“臣等着陛下长大。”
萧滟恐万孤晴疑心，便又错开了话题，道：“皇姨，你陪了朕一整日，累不累？饿不饿？”
万孤晴摇头，道：“臣等陛下睡下，再去休息。”
“可朕还不困，而且……朕想让皇姨陪着……”
万孤晴无奈道：“陛下需要休息。”
更何况，她要吩咐聂云的事情，自是不能让小皇帝知晓。
萧滟自然能猜到万孤晴在想什么，她扯着万孤晴的衣袖，道：“可朕想和皇姨说话，皇姨，你给朕讲故事好不好？”
万孤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陛下想听什么？”
萧滟想了想，问：“皇姨，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万孤晴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小时候……出身寒微，经常食不果腹。”
萧滟一愣。
难怪事关百姓的事情，万孤晴都亲力亲为。每逢旱灾饥荒，万孤晴都会亲自盯着底下的人施粥。
从前还以为她是在收买人心，不想竟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所以愿意善待百姓……
万孤晴继续道：“臣幼时家中变故，在街头乞讨为生。后来先帝出巡，看到臣在路边，随口与臣说了几句话。先帝见臣读过书，便带臣回了宫。”
她说着，语气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过去的苦楚，万孤晴便这般轻描淡写。
萧滟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万孤晴会变成后来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了。
万孤晴原也是高门出身，只因家中变故，从小在街头乞讨。她小小年纪便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不是先帝收留，她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萧滟握住万孤晴的手，道：“皇姨，以后有朕在，你不会再受苦了。”
万孤晴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当初……当初先帝也是这般对她说。因为先帝，她也确实没再受苦。
而今小皇帝又……
不论小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她都愿意相信她。
“臣，谢过陛下。”她轻声道。
窗外，夜色渐深。
寝殿里，两个人，一坐一卧，手牵着手，像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对。
可她们都知道，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君臣之分，先帝的嘱托，十几年的岁月。
还有二人各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