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她小的时候,沈谏渊还抱过她。
李锦絮周岁礼那会,尚在襁褓之中,大人们起哄让沈谏渊抱小妹妹,李锦絮被强硬塞到了他的怀里,她那个年纪还把不住尿,才到他的手上,猝不及防就尿了出来,虽有布袋包着,但许是量大,还是漏了他一手。
自此沈谏渊再没碰过她,打她懂事之后,不会再乱撒尿了才终于愿意和她说话。
她知道了这件事后觉得不好意思,更怵沈谏渊。
可一岁大的时候尿在他身上还能说是尚未开化,这都这么大,又淋了他一身,算是怎么回事呢。
蜡烛烧得渐渐只剩一点,最后的残烛微弱地跳动着,在帷幔上投下摇晃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混杂着沈谏渊身上清冽的檀香,以及她发间素馨头油的香,这些味道杂在一起,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屋子里面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安静下来,事后,李锦絮双眸失神地盯着帐顶,好不容易缓下了劲,抬眼去看沈谏渊。
他的相貌生得颇为凌厉,鼻梁挺拔,下颌线如刀裁过,棱角清晰,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挑,瞳仁如墨深沉,此刻正也盯着她看。李锦絮觉得有些丢脸,错开了视线,结果,再往下看,是他冷白的腹肌,他虽是文臣,但平日得空会早起练剑,身形虽不如武将那般粗犷,却也不同寻常书生那般瘦弱。
这幅身体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此刻,那片粉白的薄肌上溅着些许水渍。
那是她方才弄到他身上去的。
这一看,看得李锦絮面红耳赤,别开了眼去,小臂横在脸上。
她嫌他老,被他听出来了,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了,也或许是为了证明些什么,格外用力。
沈谏渊有洁癖,她被他弄成这样,却又是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弄他一身的,她憋不住。
只是这种时候还要说对不起,也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一些。
“阿郎......”
李锦絮颤抖着出声,声音竟是带了几分哭腔,不知是羞赧还是委屈的,大抵是两者都有。
见她如此,沈谏渊难得没再多嘴说些什么,他看穿了她的情绪,俯身将人抱起,轻抚着她的背,安抚着,“不怪你。”
是他方才有些失控,将她弄得快疯了。
本也不怪她的,李锦絮只是怕他责备她而已。见他没多说其他的,心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抚她的背,她哽咽着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屋外守夜的丫鬟们听得里头了事,鱼贯而入。
她们都知道方才这里经历过什么,看到这一床狼藉,难免羞赧,想到方才这里头的动静,耳根都烧得更红,但也没敢多想,待那两人进去净室后,忙又整理了床榻。
*
到了翌日,李锦絮再醒来时,身上有些酸和疼,她转头一看,身旁已经空无一人,伸手摸了摸,被褥早没了温度,沈谏渊离开有一会了。
男人素来小心眼,说不得不好,尤是沈谏渊这样的人,心气高,性子傲。
沈谏渊这二十四的年岁,说起来其实也还好。
毕竟那十八中第,折桂蟾宫,在历朝都是稀罕人物,入官场六年,又升到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三十不到就成了四品官,这样的年龄,在一众同僚之中,那是实打实的年轻,在同样岁数的青年之中,他又是实打实的能干。
李锦絮对年龄这事本也没多在意,只是昨夜过后,默默在心中记了一条,往后断不能说沈谏渊年岁大。
她问身边的贴身侍女,唤道:“吉月,这什么时辰了?”
吉月见李锦絮醒了,上前服侍她起身,“时候不早了,小姐快起吧。”
“不早了?你怎不早些唤我。”
若是去晚了,袁氏定是要借题发挥。
吉月哪好意思说啊,昨日他们夜里闹这么晚,她怕她累着,想让她多睡一会。
她道:“我方要唤您呢,小姐莫担心,赶得上。”
她掐指头算着时候呢。
李锦絮匆匆忙忙起过身,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往午兴堂去,给袁氏请安,最后紧赶慢赶没迟了。
她到的时候袁氏同往常一样,仍是没起,一般来说,她得等上半个时辰,袁氏才会从里面出来。
李锦絮刚嫁进来那会,不老实,半个时辰,屁股下面像是有烙铁烫着一样,后来叫袁氏磋磨的,也渐渐习惯请安的时候等着人。平常这半个时辰也没那么难捱,只是昨夜闹得太厉害,不停歇地弄了那么久,这会拖着有些酸疼的身子强坐在这里,便坐立难安。
等了许久,才终等到袁氏慢悠悠从里边出来。
李锦絮起身道:“母亲。”
袁氏见她面色不大好,问道:“怎么了?昨个儿偷鸡去了?”
李锦絮当然没好意思同袁氏说房里的事,她扯了个话,应付她道:“昨个儿夜里没歇好。”
袁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在思考她这话真假,但也没有深究多久,复又道:“昨日你走后,我同淑润又说了好一会的话,你嫁进来的时日也实在不短,一个人服侍渊哥儿也吃力吧?”
李锦絮知道,婆母待她不怎么友善,在她眼中,她或许就只是个服侍她儿子的管事、物件。
想当初年岁小的时候,李锦絮看袁氏还是个风趣和蔼的姨姨,但后来,她在成了她的婆母之后,两人关系变得极为不堪。
沈家发达之后,一跃成为京城新贵,身边来往的都是些皇亲贵戚,袁氏平日忙着和那些厉害人物打交道,和李家的关系便愈发疏远,在她心中,当初的定下的娃娃亲其实早就不作数了。
细细算来李家就只五品人家,而她儿子的相貌才情那在京城之中都是独一份的,让她儿子娶她李家的女儿,真是吃了大亏。
起先的时候也袁氏没觉得这门亲事划不来,后面越想越是难受,扯得她连晚上的觉都有些睡不好。
所以,若李家的大女儿逃婚,袁氏知道定是高兴。
他们沈家既不用背负退婚的不义名声,还毁了这桩讨人厌的亲事,往后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说她儿子被逃婚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