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那个珠子。
李锦絮忽梦少年事,这一夜都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第二日早早就醒来了,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褥又是冰的,沈谏渊已经不在了。
她见外面的天亮了,以为沈谏渊是去上值了,丫鬟们捧着盥洗用具进来,正梳洗完,李锦絮转头瞥见沈谏渊从外头回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修长,矜贵逼人,额间隐约能见得一些薄汗,李锦絮看出,他是练剑回来了。
往日两人若是晨起碰到,李锦絮往往会笑着上去同他说话,今日见了,她视而不见,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不是说她喜欢拈酸吃醋吗,她往他跟前凑,反倒惹他嫌弃白眼。
沈谏渊也没多说什么,连看都未曾看她,径自往净室去。
两人早膳是在一道用的,只是从始至终,都一句不言,用完了早膳之后,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
吉月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别扭,出了门后,问道:“这是怎么了,昨个儿不还都好好的吗。”
刚好脚下有一块石头,李锦絮狠狠一踢,踢得老远,她说,“谁知道他。”
谁又知道他是哪里不痛快,戳到他什么地方,说起话来这般不留情面。
就这样,两人一直互不理会过了两日。
这两日中,不知沈谏渊是何时去找袁氏说过纳妾一事。
大抵是他那边亲口拒绝了她,让袁氏颇为恼怒,她一恼,便将气撒到了她的身上。
袁氏不怪沈谏渊,反倒是怪她不能容人。
李锦絮晨时请安的时候又被她训,听她斥责,她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装死。
可袁氏尤不解气,又罚她在这里抄写《女戒》。
正抄着的时候,下人过来传话,说是袁氏的外甥女来拜见侯夫人。
袁氏的外甥女,名施兰仪。
听施兰仪来了,袁氏让人带她进来。
这女子约十八九的年纪,容貌清丽,皮肤白皙,下颌线条分明,不似寻常女子圆润,却自带一种风骨。
李锦絮见过她。
沈家有宴席,李家人会来,那袁氏的妹妹自然也会来,一来二去的,也就和施兰仪见过几面。
沈谏渊对这个表妹很照顾,从前姐姐还没跑走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李锦絮曾经甚至和姐姐偷偷说过,若是将来和沈谏渊成亲了,一定不要让那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保不齐他们要做什么。
姐姐听到她的话,给她脑袋来了一个爆栗,小小年纪,心思怪多。
谁打李锦絮她都不服气,唯独姐姐揍她,她老老实实,挨打了抱着脑袋跑走,不讲就不讲!
施兰仪是个柔性子,身子瞧着也不怎么好,她进了屋子见到李锦絮也在,朝她颔首,打了声招呼。
李锦絮看到她,又低头见自己在抄写的女戒,忽觉有些窘迫,她放下了手上的毛笔,朝她笑了笑,只这笑,看起来尴尬。
袁氏暂且来不及管李锦絮在想些什么,让施兰仪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她问道:“小仪,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李锦絮也悄悄地去看施兰仪,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施兰仪道:“母亲病倒了,有些时日了,想让姨娘去看看。”
袁氏和这个妹妹的关系甚好,如今听闻她病了,脸色变了变,她摸着她的脑袋,道:“病了,你这怎么不早些说,我早些去看看......”
那两人说着事,说的忘乎所以,李锦絮想起,自己的父亲也病了有些时日,她很久没回去看过了。
李锦絮想趁她们说着话不注意,往外躲,躲走了,就好了。
才没走出两步就叫袁氏逮住了,“往哪去?”
李锦絮急中生智,道:“晚上施表妹要留下吃晚膳吧,我喊厨房的人好生安排。”
袁氏见她会来事,神色稍霁,道:“去吧,好好弄,别出差错了。”
李锦絮也没少帮袁氏做家务事,袁氏喜欢躲清闲,一些不足轻重的闲事都推到她这个儿媳的身上,不过是顿晚膳,多了个人,多了双筷子,她弄得还算让袁氏满意。
沈侯爷差不多时候也下值回来了,见施兰仪在,同她打了声招呼,入了座。
李锦絮平日都是在茗章院用膳,但今日有客人在,怕袁氏说三道四,也留了下来,饭才用至一半,就见屋外进来一人,正是沈谏渊。
李锦絮看到他后,不免一怔。
他这些时日忙,许久没这么早回来过,尤是这两日他们冷着不说话,沈谏渊甚至连房都不回了,干脆睡在书房那里,怎么偏偏就今个儿回来的这么早?
她正想着的时候,是施兰仪先冲着沈谏渊一笑,她唤他,“表哥。”
李锦絮听到施兰仪的声音,大概明白为什么沈谏渊这么早回来了。
她有些生气,更觉得恶心,既是这幅惺惺相惜做派,当初何不和他的好表妹在一起定了亲事?那姐姐也就不用嫁给他,也不至如今尚下落不明,而她更落不到这样的地步。
沈谏渊冲施兰仪点了下头,算是应下,而后坐到了李锦絮的身旁,李锦絮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着筷子。
她觉得有些难忍,一年多,便忍得如此恼火,几十年,又怎么忍。
李锦絮最后实在有些忍不住,抬眸看向沈谏渊,忽地出声问道:“容行今日怎么归得这般早?”
容行正是沈谏渊的表字。
她这话有些在呛他,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都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