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谏渊在这坐了一会,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账目,最后却看不进去什么,起了身,整理了东西,也归家了。
待回了家后,午兴堂那边有人来传话,正站在车马院等他,下人说是袁氏喊他过去,沈谏渊有些头疼,疑心她还是要就昨日的事说个没完,不大想去。
小荷看出了沈谏渊的心思,抿了抿唇,继续道:“公子,夫人说是有重要的事同您说,请您走一趟。”
小荷心里头其实还挂念着给他当妾的事,但主人家的不愿意,她也没了办法,总不能硬贴着上去,若是叫夫人知道,也会不喜的。
两人去了午兴堂,一路上,她心中千回百转,可从始至终却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后为他掀开帘子,目送着人进了屋中。
沈谏渊进了屋后,袁氏让他赶紧坐下,说是有重要的事同他说。
“若还是说絮娘,母亲便不用说了。”
袁氏叫他气得拍大腿,道:“这不一样!”
她将李锦絮在账簿上做假账的事同他说了。
难怪孙嬷嬷说前些时日怎么总觉着那账有些不对劲,合着是李锦絮每次做账都挪了一小笔钱出去,仗着数目小,不会被人发现,累着偷钱!她那手脚做得隐蔽,若非是她管了这茗章院十来年的钱,差点就叫她躲过去了。
往小了来说,管钱的夫人取用些钱,自是没什么关系,她正常取钱,就算是花得多了给娘家钱,那也就挨袁氏的说而已。
可如今这样,往大了说去,那李锦絮就是做假账啊!
袁氏本就因着昨日的事情好不痛快,想李锦絮不过是被洒了一件衣服也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让沈谏渊来她面前嚼舌根,如今抓了她的把柄,自有得好说。
她恨道:“你还说她懂事,哪家懂事的姑娘能做这样的事!”
他往日不是最重规矩吗,眼睛里面容不得一点沙子,现在他的妻子做这样的事,她看他如何说!
沈谏渊听到这话之后,沉默良久,最后放在膝上的手指渐渐拢紧,看得出是在隐忍些什么情绪,然而最后,却只对袁氏道:“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李锦絮做错了事,李锦絮撒了谎,不是小事,可在午兴堂,就只能是小事。
袁氏显然是想誓不罢休,若沈谏渊不这样说,这件事在她这里没完没了。
袁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谏渊豁然起了身,离开了这处,他道:“茗章院的事,我自己会管,李氏,我也自己会管,母亲莫要操心了。”
说罢,他便拂袖离开了这处。
*
李锦絮并不知道孙嬷嬷去同袁氏告了她的状,只是见她今日情绪异常兴奋。
她这是犯什么毛病了?什么事这么值得高兴快活呢?
她没将孙嬷嬷的事放在心上,想她大概是家里头碰着喜事了,她还问她,“您家生孙子了?还是有其他的喜事,要不要我准你几日的假回去看看呢?”
她若是有什么事,就回去吧,她这样高兴,她瞧着慎得慌。
孙嬷嬷当她是想支开她,怪腔怪调,“我回去?我回去的话若是茗章院出了事怎么办?奶奶一个人应对得来吗,可别手忙脚乱弄得出错了。”
李锦絮觉得自己就多余问她。
但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想孙嬷嬷是不是又去说她的坏话了?难道发现她偷摸拿钱的事了?
可她这一个多月也就摸了十几两出来,这茗章院里头处处都是些用钱的地方,一月用度也远远不只十几两,她只是稍稍做了些手脚,这么大户人家这么多的银钱,也会注意到这小小的疏漏吗?
李锦絮心中有些不安,待到沈谏渊散值归家之后,心里面还在想着那些事,她面前还翻着账目,想看看自己做的账哪里会有叫人发现不对的地方。
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些不对劲的地方啊。
真的会被发现吗?
沈谏渊从外面回来,就撞见她在看账,只是眉头紧紧皱着。
他在想,她从前的时候爱撒谎吗?
还是说如今在他面前学会的撒谎?
先是香囊,说从未给旁人做过,那傅知恒的丑香囊是谁做的?
又说账本,他不知是自己哪里短她的钱了,要她做这样的事出来。
这样的事,对沈谏渊来说实在有些不堪。
沈谏渊走到李锦絮的面前,伸手抽过她面前的账本,面上瞧不出什么旁的情绪,问道:“在瞧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