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开始翻找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的口袋。她摸索了几下，她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深绿色玻璃瓶，瓶身上印着褪色的白色字体——风油精。

她拧开小瓶的盖子，一股强烈、提神、混合着薄荷脑和樟脑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弥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冲淡了周围消毒水和动物毛发的气味。

“给，”向暖很自然地将那个小玻璃瓶递到沈寂面前，眼神干净，带着一种分享实用好物的真诚，“抹一点在太阳穴，或者闻一闻，提神很管用的。我们晚上值班照顾生病动物的时候，经常用这个。”

沈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他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价格绝对不会超过五块钱的绿色玻璃瓶，瓶口还因为经常使用，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迹。再看看向暖那张写满“这个真的有用，你试试”的坦然的脸。

“疲惫脆弱”的战术性示弱，收到的反馈，不是预想中任何带有情感温度或私人关切的回应。而是一瓶......风油精。

还是用过的。

所有暧昧的、暗示的、属于人类复杂情感社交的潜台词，在她这里，再次被简单、直接、务实地翻译成了——你需要提神，我有提神的东西——给你用。

挫败感吗？有的。但很淡，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甚至没来得及激起像样的涟漪，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荒谬的趣味感覆盖了。

他又一次确认，自己那套在人际中无往不利的观察、分析和应对模式，在她这个“矛盾综合体”面前，几乎是完全无效的。她似乎天生免疫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投射和社交暗示，她的反馈机制直接建立在另一套以“解决问题”和“实用主义”为核心的逻辑上。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沈寂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或被无视的不悦，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无效本身，成了最有趣的现象。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小玻璃瓶。“谢谢。”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任何嫌弃或不耐。他甚至真的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清凉的油状液体，涂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瞬间，一股辛辣清凉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让他因为熬夜和午后困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对吧？很管用。”向暖见他用了，似乎很高兴，像是自己推荐的东西得到了认可。她拿回瓶子，小心地盖好盖子，重新塞回自己的衬衫口袋。“这个送你吧，我那儿还有。”

“不用。”沈寂拒绝，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如果有需要，再找你借。”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下次”、“再找你”，已经埋下了未来的可能性。

“好啊。”向暖不疑有他，爽快答应。

就在这时，院子通往后面房舍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志愿者T恤的年轻男孩探出头，是向暖刚才提到的小王。他手里提着一个航空箱，里面隐约能看到橘猫大黄的身影。

“暖姐，车准备好了，我现在送大黄去医院？”小王问，目光好奇地瞥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沈寂，尤其是沈寂身上那件与西装裤格格不入的深蓝色Polo衫，又看了看向暖手里装着男士白衬衫的卡通环保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憋着笑的表情。

“嗯，快去，路上小心，检查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向暖叮嘱。

“好嘞！”小王提着笼子，快步走向停在院子另一侧的一辆旧面包车，临上车前，又回头冲这边眨了眨眼，做了个我懂的口型，笑嘻嘻地开车走了。

向暖似乎没看懂小王的表情，或者看懂了但没在意。她转身对沈寂说：“沈法医，那你......是先回去？衬衫我洗好烘干后，怎么给你？”

沈寂正要回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向暖随手放在旁边旧木桌上的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亮了起来，锁屏界面显示着几条微信消息的预览。

来自一个名为#幸福里小区互助群#的聊天窗口。

最新几条信息快速滚动：

【301张阿姨】：“真是邪门了，我家妞妞昨天开始就不吃东西，光喝水，没精神......”

【502刘姐】：“我家咪咪也是！吐了两天了，带去宠物医院查了一圈，也没查出啥，就说肠胃炎，打了针也不见好。”

【1101陈叔】：“是不是最近天气问题？还是小区里喷了什么药？我家那只八哥这几天也不爱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