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瞬间被舒缓的、真实的雨声充满。不是急促的暴雨,是绵绵的、持续的夜雨,敲打在树叶上、屋檐上、泥土上......层次丰富,柔和而具有包裹感。偶尔有遥远的、闷闷的雷声滚过,更衬得雨声安稳。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分析出这音频的质量很高,是专业设备录制,混响自然,能有效掩盖环境噪音,引导脑波向放松和睡眠频率过渡……
但很快,分析停止了。
他只是听着。
听着那仿佛无边无际的、温柔的雨声。
城市、尸体、真相、孤独、月光、咖啡的苦涩、她絮絮叨叨的健康警告、独眼猫抓挠木板的疯狂、救助站深夜的嘈杂......所有这些画面、声音、气味、感觉,都在那持续不断的雨声中,慢慢地模糊,褪色,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久。
沈寂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车里,戴着耳机,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思绪,是一种深沉无知的、短暂的沉睡。
雨声音频早已自动播放完毕,耳机里一片寂静。
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十分。他在车里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但就是这二十分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精神上的清晰与松弛。比喝掉一整杯冷咖啡更有效。
他摘下耳机,发动了车子,驶向公寓。
这一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失眠或浅睡中反复复盘案件细节,推敲疑点。
他睡得很沉。无梦。
第二天下午,市局案情分析会。
气氛凝重。幸福里小区宠物饮水器旁发现的碎屑,经毒理检测,确认含有与系列投毒案中相同的混合鼠药成分。但摊贩依然没有线索,小区的监控存在大量盲区,嫌疑人的画像依旧模糊。
“妈的,这孙子太狡猾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的还是流动摊贩这种难以追踪的方式。”一个年轻刑警激动地地捶了下桌子。
“受害老人的人际关系排查也没有明显进展,似乎都是随机选择?”另一个刑警皱眉。
“不一定随机,”老陈抽着烟,眉头紧锁,“选择独居、有深爱宠物的老人下手,这本身就有很强的指向性。凶手在满足某种......扭曲的心理需求。”
会议陷入僵局。常规的刑侦思路似乎碰到了看不见的墙壁。
沈寂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案件资料上轻轻敲击。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眼下的青影淡了些。
就在争论声稍歇的间隙,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眉头紧锁的众人,然后,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
“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最直接的‘受害者’和‘证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寂的目光,投向会议室门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向暖匆匆走了进来,依旧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气息有些不稳。“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沈寂看着她,然后,对老陈,也对所有人,说出了后半句话:
“——那些不会说话的宠物。或许,我们需要从动物行为学角度,重新审视所有受害宠物在案发前、案发时、以及案发后的异常行为细节。凶手可以掩盖人际线索,但施加在动物身上的影响,会通过它们的行为本能反映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站定、还有些喘的向暖身上,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向顾问,关于这一点,你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