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儿在国公府的绣楼里，摔碎了第三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她一张扭曲的脸。明明已经定下了太子妃的名分，赐婚的圣旨都接了，可满京城的人，却只知叶家粮行的叶小楠，不知她谢家的嫡女。

连宫里的赏赐，都有一半是冲着凉州送来的那册《便民耕稼录》去的。

“叶小楠……”她咬着牙，将这三个字嚼得粉碎，“你占了我的风光，我便让你万劫不复。”

贴身乳母张嬷嬷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劝：“小姐，皇后娘娘特意派人传话，让您安分些，等过了册封礼……”

“等？”谢婉儿冷笑，“等她的名声再响一点，连陛下都要认她做义女了！”

她俯身，揪住张嬷嬷的衣领，眼底是淬了毒的狠厉：“嬷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这件事，你必须帮我。记住，不许留任何把柄。你我都清楚，我如今只是定了名分，还未正式册封，一旦出事，谢家的脸面，太子妃的位子，全都保不住！”

张嬷嬷浑身一颤，知道小姐这次是铁了心。

“去庄子找几个被赌坊追债的地痞，”谢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用他们的家人做要挟。再去西城根，找那个赖老丐，给他十两银子，告诉他，事成后还有重赏。”

“沙子、巴豆粉藏在指甲缝。”她顿了顿，补充道，“让赖老丐喝完粥走出去半柱香再发作，这样更真实。我要的，是让叶小楠的‘善名’，变成人人喊打的‘恶名’。”

“事成之后，你立刻把那几个地痞送出京，让他们永远消失。”

张嬷嬷领命退下。

谢婉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叶小楠，这一局，我输不起，所以，你必须输。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叶家粥棚早已炊烟袅袅，新米的香气混着水汽，飘了整条街。

叶小楠一身素青布裙，亲自在棚内坐镇。经历过澄瑞亭的敲打，她深知谢婉儿绝不会善罢甘休，现代看了那么多宫斗剧的她，今日可是做了做了双重准备：

1. 请了顺天府两名差役，以“协助维持秩序”为名在场；

2. 安排了三个机灵伙计，混在人群中，紧盯形迹可疑之人。

辰时，放粥开始。

五个身影如期而至——四个精壮地痞，跟在最后的是常年领粥的赖老丐。

叶小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朝人群里递了个眼色。

地痞借着推搡，指尖微捻，指甲缝里的细沙与巴豆粉，悄无声息落入最外侧的粥桶。赖老丐端着粥，缩着脖子走到棚外墙角，小口喝了半碗，静静蹲了半柱香。

然后，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痛死我了！这粥有毒！”

赖老丐滚在路中央，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四个地痞瞬间炸场，踹翻粥桶，指着地上漂浮的沙粒嘶吼：“叶家粮号用脏粥害人！”

人群大乱。

叶小楠却在此时，缓步走出粥棚。她的声音冷静如冰，穿透所有喧嚣：“诸位静一静！赖老丐喝下半碗粥，半柱香后才发作，可若是毒药性烈，绝无此理！”

她看向混在人群里的伙计：“你们看到了什么？”

三个伙计立刻站出：“叶姑娘，我们亲眼看见！是这几个人往粥桶里撒了东西！”

“拿下！”

顺天府差役拔刀上前，愤怒的百姓也一拥而上。不过片刻，四个地痞被死死按在地上。差役当场搜身，从为首者指甲缝里找到了残留的粉末，袖筒里搜出了未用完的油纸包。

铁证如山。

叶小楠走到瘫在地上的赖老丐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赖老伯，我待你不薄。那人可能许了你银子，可你想过吗？到了顺天府严刑逼供的刑罰你能受的了几个？诬陷伪证，按律当流放三千里。你一把年纪，能走得到吗？”

她又转向那四个地痞，朗声道：“你们也是被人拿住了软肋。那人是不是许了你们烧欠条，保家人，可她此刻，恐怕已经在安排送你们出京，让你们永远闭嘴了吧？”

地痞们浑身一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赖老丐率先崩溃，“噗通”跪地，声泪俱下：“叶姑娘，我错了！是……是国公府的张嬷嬷！是谢小姐身边的张嬷嬷找的我！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演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