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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卷·铂尔修斯娅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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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古罗马斗兽场风景大赏。

莱因哈特的野心。女主离开罗马。

罗马帝国,奥古斯都月,皇帝敕令:

一,重申埃伽拉·巴路斯皇帝登基之初颁行之整饬世风之法令,禁止一切明显或任何隐晦方式的同性□□行为。(具体参考罗马裁判官法第九十九条)包括但不限于:插入(以身体之部分进入同性身体为标准,不论进入口腔、□□,均属之);摩擦,直接或间接接触(以一方身体触碰另一方,且带有明显挑逗性行为为标准,结合□□行为发生时嫌疑人的医学指标,如心跳、脉搏、血压、□□官充血状况,具体判断);骚扰,□□易、性贿赂,不得体行为。

若帝国执法机关有证据怀疑某人有高度疑似同性□□的不检点举止,可在取得地方执政官许可情况下,搜查该臣民之住宅、信件、契据,寻找一切可疑之证据,向地方法院申请逮捕令状,将嫌疑人投入羁押场所。地方执政官亦应及时上报罪犯处决情况。

二,所有年收入小于(包含本数)五十赛斯特的罗马的无力者,均可以一第纳尔一公升价格购买小麦,具体限购数目由各地自行裁量。然而,帝国不鼓励任何形式的免费发放行为,政府一切赈济措施,均需由臣民付费购买;但公共救济的价格应尽可能低廉,使其约等于免费。购买时,请出示标识罗马公民权的指环。

三,罗马已进入最炎热的“奥古斯都”月。无力者聚居区的木头房屋有引发全城火灾之极大危险,因此,禁止携带一切有引燃、爆炸或高温风险之物;若有相关行为,不论是否实际引发火灾,或仅有引发灾变之风险,相关人员将被处以剁手、剜足、挖眼之极刑,且禁止律师参与辩护。

四,帝都罗马城拟兴建一座新的斗兽场。依惯例,该斗兽场继续向全民开放,除皇室专员席位外,其余座位平等设之,任何臣民均可在任何一场角斗表演开始时,选定自己观看表演的座位。禁止元老院或贵族提前一天以上(含本数)占座。

注:皇帝将出席该斗兽场落成仪式。臣民可选自己占有的奴隶,参与竞赛。允许押注、赌博。

——罗马帝国,神圣尊贵的奥古斯都,埃伽拉·巴路斯皇帝签署。护民官提比略·格拉古·西庇阿、检察官阿格里帕·安东尼、罗马帝国元老院全体,联署。该法案于罗马帝国全境生效。

新建的斗兽场内,万众欢腾。罗马皇帝带着妻子出席典礼;被低价小麦喂饱的罗马臣民见到皇帝,山呼万岁,并且很自然地忽略掉他们自身破败的衣衫和狼藉的坐姿,而是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仰望他们的皇帝。他们挤在散着鱼腥味的大街上,而皇帝站在高高的露天花岗岩高台上。花岗岩没有大理石那般纯白,它斑驳而色泽浓厚。斗兽场中心的一块石碑是血红色的,顶端雕刻着一只对着太阳打鸣的公鸡。

“咦,格拉古,你的病彻底好了?”埃伽拉见到他,挖苦道。

“谢谢陛下关心。好多了。您不是说,这种愚蠢又血腥的娱乐,您绝对不会参加吗?”

“还好。朕喜欢下注。看看那边先被杀死。”皇帝说:“况且,朕必须来,这叫与民同乐。”

莉薇娅身边的宫妇说,皇后的手镯不见了。

“什么手镯?”

“她父亲留给她的嫁妆。”

“去找。”皇帝说。

宫妇和一个侍卫离开了。

宫妇临走时,忽然回头,瞪了我一眼。埃伽拉看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莉薇娅一个劲儿地冲我傻笑。克劳狄乌斯家族的宫妇们和其他贵族们的女眷都不喜欢我,她们认定我平时没事便欺负她。“我都不知道她今天戴镯子了,可能掉在了哪里吧?”我看着风尘莽莽的赛场中央,说。

场中心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皇帝一直和旁边一个新晋的元老院贵族聊天。

中场时,皇帝起身,宣布休息片刻。

抬尸体的奴隶进来,往染红的沙地上倒清水,在尸体压过的地方拿刷子清洁、刨挖,填上一桶一桶干净的沙石。赛场的其他地方有血迹,奴隶直接将细沙覆在上面。加冰的葡萄酒和蜂蜜柠檬汁呈在铜盘里,皇帝取了一杯,朝奴隶挥挥手,“你问问她要什么。”

“她脸色很不好。给她涂点蓖麻油。”

奴隶走到我跟前,捧着一只散发着刺鼻油膏味道的陶罐,他用小手指挖了一点,我说我不用,他有点为难地收了陶罐。奴隶没有立刻回去,谨慎地注视皇帝那边。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我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孩被一个高大的壮汉压在地上,扼住脖子,男孩的脸涨得青紫,他的额头很高,发色浅淡,骨架很大,瘦得惊人,这是一个北方森林里的高卢人。

有妇女尖叫:“撕碎他!撕了他!把他的内脏挖出来,这坏小子让我输了至少四局!”

我见过她,有次她来拜访皇后,抱着一个三岁还没断奶的婴儿,那婴儿在淑女们进行得体的谈话时,扯开母亲的胸部要喝奶,那贵妇慈爱一笑,接过一个奴隶递上来的披巾,搭在肩头,优雅地遮住被孩子扯开衣襟而裸露的莹润□□,孩子一手拽着□□,一手抓住丝绸披巾,大口吮吸。她略带歉意地笑笑,请求众人原谅她的失礼,宫妇们说哪里,这是做母亲的女人的荣幸。贵妇沉醉而安详地注视着吮吸自己乳汁的婴儿,这时,这名贵妇看见男孩被挤到角落,壮汉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准备剖了他,她的脸因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她摘下自己身上所有的首饰,一件一件抛进斗兽场。

“勇士!勇士!”她喊。观众席的人同她一道叫喊。珠宝黄金雨点般落到赛场的沙地上。

那个男孩要死了。

一把钝刀顺着他的胸膛破进去。男孩挣扎,壮汉被他连拖数十米,到了场中央靠近碑石的地方,男孩忽然抄着一块砖头,往壮汉脑袋上一砸,壮汉愣了愣,晃了晃脑袋,怒吼一声,男孩从刀下脱身,他握住壮汉的刀柄,使劲儿捏碎了他的指关节,壮汉发出牛一样的闷哼,男孩夺过刀,朝那人的颈部横劈,壮汉吃痛,躲闪,狠狠地撞击在石碑上。刀插入他的口颚,他的身体被分为两半,一道突出的裂痕自上而下,身后碑石上锋利的棱线没入他的躯体。破碎的内脏和血稀里哗啦滑落在茫茫的黄色沙地上,“扑通扑通”,壮汉斜斜地瘫在地上。

血红色的碑石铺开一大块新鲜的血迹,淋漓尽致地往下淌。男孩拔出刀,退后。他的两条腿在打抖。

观众静默了一会儿。嘘声一片。斗兽场的小门再次开合,放出一头狮子。

男孩重新拾起了刀。他的头脸被血腥和尘土蒙盖,狮子撒开腿,朝他猛扑过去,人群再度被兴奋的尖叫掩盖,男孩绕着斗兽场环形外围跑了一圈,火炬跳跃,男孩忽然拔出一根被点燃的火把,燃烧的金红色被举到狮子眼前。那猛狮停住,它的脚趾厮磨着地面。

狮子的鼻子喷吐着热气。

男孩小心翼翼、举着火把,一点一点拉近与狮子的距离。

火光在狮子硕大的黑色瞳仁中映出一个明亮的红色光影;男孩靠近,端着火炬,它弯下膝盖,跪着。

男孩扔掉火把,抱住了狮子头。狮子摇了摇尾巴。惬意地吐出一口鼻息。那硕大的金色猛兽弯下脖颈,男孩骑上狮子背,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比赛结束了。

那贵妇尖叫了一声,在观众席上晕了过去。太安静了。

“那是个,高卢奴隶……?”

观众席上响起犹疑的议论声。

“高卢人?高卢人也配拿角斗的冠军吗?”

“开什么玩笑……”

埃伽拉离开皇位,站着,他鼓掌,半晌,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好呀,”皇帝问:“我们这位年轻的阿喀琉斯是谁?”

格拉古猛地站了起来。

场中心,骑着狮子的男孩回答,“罗马的皇帝,我叫莱因哈特。”

我震惊于这男孩竟能操纵猛兽。埃伽拉却不以为意,他说:“朕听人说,这座斗兽场里的兽类,平时都由那个高卢人喂养。”

“您知道?那您还给他颁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他有某某天神的血统。”

“朕不那样说,罗马臣民们定会要求继续放野兽撕咬他、放角斗士殴打他的。他们讨厌那个高卢男孩,虽然朕不明白为什么。据说他来斗兽场的第一天起,就有一些观众对他的表演不太满意。可能正如一群恶犬遇上一只被关押在笼中的狮子吧。恶犬害怕狮子挣脱铁链,把它们撕个粉碎。那高卢男孩,就给人一种狮子的气质。”

我倒不这么认为,很偶尔的时候,人或许该反省一下自己。莱因哈特似乎是个脾气很坏的男孩,我一路上都听到角斗士同行在咒骂他。

“你多大?”我问。

“……十六岁。”

“不可能,你看上去最多十三。”

他气坏了,“大家都这么说!”

“所以你们老欺负我!”

男孩一边大声说,一边脱下亚麻衫,我赶紧拿手一挡,“混小子,把衣服穿上!你不知道在女士面前不可以露出你下面那玩意儿的吗?”

莱因哈特真心实意地困惑了一下。“哦。”他说,只穿上裤子。“我好热。”他满脸无辜。

我把皇帝的契据交给他,“陛下要买你。已经和斗兽场的老板谈妥了。你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你会写字吗?不会的话,按个手印就行了。”

“我不是奴隶。”

“怎么会?”我疑惑地在脑海中检索今天刚学的罗马法大全,“高卢人都是奴隶。”

“我说了,我不是!”他咬牙切齿。“你是皇帝的情妇吧?没别的事请你滚出去。”

没礼貌的小子。我把契据往袍子里一塞。莱因哈特说他要洗澡。事儿还没办完呢,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走了。我等在他门口。斗兽场地下室的走廊里乱哄哄的,男人们的汗味和尿骚味弥漫其间,脏兮兮的灰泥在走廊的地板和墙壁上盖了一块又一块。我看见几个袒胸露乳的女人抽着苦艾叶子,几个男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和她们讲完价钱后,便搂着女人的肩膀,往阴侧角落里带。

有个没客的女人朝我翻了个白眼,说:“夫人,您找谁啊?那个冰眼睛的小鬼吗?他不喜欢女人。您别费劲儿了。”

我笑笑,说:“您忙您的吧,我还能等等。”

台阶后,门“吱呀”一下开了。一盆臭烘烘的热水当头给我淋了下来。

一个尴尬的声音,“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等你洗完。”我挤进他的小房间。“我有点好奇,那只狮子怎么没伤到……”

一只壁炉,炉子里生着火,苍冰色瞳孔的金发男孩跪在跃动的火焰边,一头狮子趴在他脚边安憩,像只喝饱了牛奶的金黄大猫;五六只狼在小屋内来回逡巡,不时凑过来,舔舔男孩身上流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一只花斑鳞片的巨蟒,它在男孩的卧榻被褥间缓缓游移,软软的棉花堆发着“咝咝”的轻微震颤声。我挤进门时带进了一阵风,壁炉中的火焰闪了一下,明亮的白金色。动物们齐刷刷停止活动,扭头,看着我,一只八脚蜘蛛睁着斑斓透亮的复眼,从一只坐垫下探出头来,充满好奇。

那个坐垫就在我身边,那只蜘蛛就趴在我脚踝边,而且看起来它就要扒上我的脚了。

我强忍住尖叫和夺门而逃的冲动。

“我懂兽语。真的。”莱因哈特挑了一下柴火。

“……你们高卢人都会这个吗?和动物通灵?”

“不知道。我妈妈会。”

“你爸爸呢?”

“他不会。他死了。”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妈妈也死了。妈妈没有名字。爸爸叫‘铂尔修斯’。”

啊?

“等等,你,你爸爸叫什么?”我震惊。

“铂尔修斯。人们说他以前是马其顿的王子。他流落到高卢,我妈妈跟了他,然后有了我。然后他被罗马人给杀了。”

“孩子,”我郑重,深吸一口气,“我可能,从这具身体的血缘上计算,是你的亲生姑姑。”

“——我是铂尔修斯的妹妹。”

莱因哈特不看火了。他转向我。火对他而言似乎失去了吸引力,他扔掉拨火棍。

“你能让我当上皇帝的侍卫长吗?我想指挥罗马的军队,我想打仗。”男孩加重语气,“姑姑。”

*

我把男孩带到埃伽拉面前。阿格里帕看见这男孩时,变得十分警觉。

“侍卫长?朕身边已经有侍卫长了。”埃伽拉的手背撑着下巴,他正和一名元老院贵族下棋,“你真的只是想当侍卫长吗?或许,你更想当罗马皇帝。”

“上点心,阁下。你的王棋被朕将军了。”皇帝把敌手的黑王扔出棋盘。“别走。不忙。我们再来切磋一局。”

看见皇帝似乎要和人谈事情的样子,刚准备起身的元老院贵族又坐了回去。

莱因哈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给我军队,或者不给;让我当一个罗马人,或者不让。最好现在就说清楚。我只等你一个回答,罗马的皇帝。”

“如果朕说‘不’呢?”

“那么我现在便离开。”

说着,莱因哈特把多年角斗生涯攒下来的钱全部倒在了地上,“我可以给自己买一个罗马自由公民的身份。可是,如果我只能当一个无所作为的小人物的话,那我便不稀罕所谓罗马人的身份。如果我注定只能当一个小人物,这说明,罗马,这个国家配不上我。”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埃伽拉终于从棋盘上抬起头来,看向大殿台阶下的男孩。

“莱因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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