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了,沈昕然掏出一把联盟币放在桌上,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粉面店的老板是个年近中年的妇女,她连跑带奔,用围裙擦干净手,差点撞翻店里的小食菜盘,赶紧把沈昕然扶到墙角的椅子上靠着。
“老公、老公你快来啊!”
后厨钻出来一个穿着白围裙的男人,看五官,跟老板还真有夫妻相。
“她、她她她突然就倒下了,这咋回事啊!”老板让沈昕然靠着自己,生怕她又摔下去。仔细一看,沈昕然身上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因为穿的是条黑裙子,才没有那么明显。
“啊?你看看她还喘气没?”男人急得打转。
老板苦着脸,念叨着“别死别死别死”,伸了根手指放在沈昕然的鼻子下面,在感受到温热鼻息的时候,猛地松了口气,“有!有气儿!没死!”
“那、那……有别人跟她一起来吗?”男人四处张望。
“没了,就她一个。是不是今天地震受伤了?看这姑娘可怜的……”老板叹了又叹,双拳一握,在桌子前面扎了马步,“老公,你搭把手,把小姑娘放上来,你把火啊电的全关了,我背她上医院瞧瞧!”
“天要黑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地震,这……”男人有些犹豫。
“所以让你关店撒,我哪儿有你细心,万一震坏了就全完了。快快快!”
男人不再说什么,帮助老板背好沈昕然,转头就去收拾店面。
老板一边跑,一边尝试着叫醒沈昕然,“姑娘?姑娘?嗨哟,造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昕然在一片纯白的房间中睁开眼。
耳边最初是令人烦躁的嗡鸣,像接收不良的收音机发出的噪音。
不远处隐约有滴滴答答的仪器声,沈昕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肢体,只能任人举起手臂,割开皮肤,将极粗的导管与她的血管连接。
“23号实验体心率升高,血压升高。注射AT-109号血清后有明显的排异反应。”
身着白大褂的人在沈昕然的床边飘来飘去,他们低声交谈,声音像隔着层纱网,闷闷的,听不真切。
“领主来了!”
人们忽然分成了左右两拨,为一身华服的男人让道。
男人与沈昕然长着相似的脸,神态却截然不同。
他信步走到床边,一改优雅而霸气的伪装,伸手抓起沈昕然的头发,毫无顾忌地将她提起来,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姐姐,你想跑到哪儿去啊?”
“放开我……”
沈昕然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干燥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皲裂,丝丝疼痛沿着裂缝钻进了噩梦,从她的眼角牵出一串泪珠。
朦胧中,她好像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护士!护士!针头掉了,麻烦你帮忙看看!”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占领着大部分区域,令人排斥。沈昕然蜷缩起来,把四肢都蜷进怀里,朝着暗处翻身,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又掉进了一个新的梦。
沈昕然梦见自己在原世界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每天的娱乐就是数树叶划过窗边的次数。
她的手臂越来越细,过分凸显出骨头的轮廓,呼吸越来越重,滚烫的气流好像在烧她的喉咙。然而她什么都吃不了,只能通过鼻饲维持生命。她想象着自己是在吃烤肉、面条、香锅,以此安慰自己。
渐渐地,连想象也变得无滋无味了。
沈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生命的终结,她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做过,没有在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她可以被任何人轻易地取代,还不如一片落叶。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断了第二个梦。
一双温暖的大手托起了她的上半身,替她擦掉脸上的汗水,另一个人用冰冰凉凉的棉签扫弄她的手背,有点疼,但比梦里好得多。
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解开塑料袋的声音,被褥的触感不同于实验室,有些粗糙,沈昕然努力地把自己从噩梦里拽出来。
香水味、饭菜味、花香味、水果味,它们在空气中不占主体,却也足够向沈昕然证明,她没有回到实验室,而是在一家普通的医院。沈昕然缓缓睁开眼,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面无表情地收回棉签,给她盖好被子。
“处理好了,让病人不要乱动。”说完,护士便匆匆赶往下一床了。
“姑娘?你醒了?这儿有吃的,别哭、别哭。”粉面店的老板见沈昕然醒了,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餐盒,放进沈昕然的手心。
好香。
沈昕然闻到了卤牛肉的味道。
牛肉?沈昕然逐渐从迷懵的状态里,挖出了记忆终止前的画面。她饿到极致,冲进了一家粉面店,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