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咳越大声，越咳越痛苦，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您还好吗？需不需帮忙叫护士？”沈昕然无法忽视对方糟糕的情况，问道。

对方没有回应，呼吸粗粝地割过喉咙，听上去好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唯一的功能就是维持痛苦的咳嗽声。她枯瘦的手似乎在床头柜上翻找什么，奈何咳得过于剧烈，不仅没抓到东西，还把台面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帘子背后的身影越来越浅，越来越远，沈昕然反应过来那是对方想要起身，可是太接近床边，随时有可能摔下去。

“小心！”

对方的身影从床边消失，沈昕然顾不得什么隐私有别，当即操控了床铺桌椅从四面八方聚过去接住了对方，按下呼叫铃，拿起输液瓶跑到对方的床边。

那人挽着头发，皮肤像是象牙一样白，样貌约莫五十岁出头。

咳嗽没有停下，对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咳得没办法说话。

病床上写着“宁雪棠”，沈昕然扫了眼床头柜附近，各种品类的药撒了一地，大部分已经空盒了，她蹲下来挨个举起药片，猜测这人估计现在看不清东西，于是读出来给对方听，“氨酚……是要找这个？还是这个？”

女人对其中一种药物产生了反应，努力地点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和蜷缩。

“几片？”沈昕然竖起手指，分别比出各个数字让对方辨别，“三片，好。”

她眼疾手快地拨出药片，坐到床边，扶着女人的后背，让对方靠住自己，再把药放在对方的手心里，又举着水杯准备随时给她喝，“慢慢吃，不着急。”

女人比沈昕然想象的还要瘦弱，手冰得厉害，手腕处结痂的疤痕若隐若现，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她的脆弱，似乎连呼吸都是奢侈。

她吃得很慢很慢，沈昕然为她从床头柜上拿来氧气瓶，吸氧和吃药交替进行。终于，女人从长久的咳嗽中缓了过来，眼里满是血丝和泪水，汗浸湿了后背和颈间的衣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坐得远了些。

“谢谢你姑娘，不碍事，老毛病了，咳咳……”

“没事儿。”沈昕然看出对方的窘迫，可是护士一直没来，她也不敢贸然离开，于是又按了几次呼叫铃。

“没用的，我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宁雪棠摇了摇头，咳嗽把她的话拆得断断续续的，“打扰你休息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宁雪棠似乎习惯了被忽视的待遇，沈昕然非常理解她的心态，她在原世界住院的时候，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不打扰，睡了好久正好活动一下。”沈昕然说。

宁雪棠笑了，眉眼间透着慈祥和友善，“你是个好姑娘，会有好报的。”

这下轮到沈昕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宁雪棠顿了一会儿，恳求道，“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震得这么厉害？”

“好像是有怪物在白天出没吧。”沈昕然模棱两可地回答。

“竟然有怪物能在白天出没？”宁雪棠吓得脸色又白了些，“那地属支队第一支队是不是出动了？他们……有没有伤亡？”

沈昕然想起地属支队的车队，大家容光焕发，看上去不像是有伤亡的样子，尤其是那个顾玄奇，来的时机那样恰好，仿佛掐着点等着事情都解决了才出现领功。

见沈昕然犹豫，宁雪棠马上补充道，像是生怕沈昕然不耐烦，“如果不知道就算了，谢谢你。我儿子在第一支队任职，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宁雪棠……宁沧？

她是宁沧的妈妈？

沈昕然不知道宁沧的名字落在纸上怎么写，刚才没有联想到，这么一看，他们母子从长相上的确有着相似之处。

“有什么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别担心。”沈昕然安慰道。

宁雪棠不安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微微点头，“说得是，他跟你一样，是个关心别人的好孩子，可惜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让他过上好日子……抱歉，我太自说自话了，耽误你不少时间。”

沈昕然还想说什么，便听见门外有人叫她。

“昕然。”

是田姨，她站在门外没有进病房，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昕然跟宁雪棠打完招呼，去找田姨。田姨领着她走了半条走廊，确认声音肯定传不到病房了，才皱着眉跟沈昕然说。

“我是个外人，不该管你的私事，看在萍水相逢的份上，姨提醒你一句，你随便一听就是了。”

“别离那个人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