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几秒，显然是才发现故人也在这里。下一刻，他原本微微佝偻的背挺直了，嗓音也变得洪亮了些许，在说话的同时，接着检查伤势的动作，顺势抚平了翘起的发丝。

沈昕然瞄了眼身旁的吴春瑶，她也拽了两下衣角让自己保持整洁大方。

“等彻底稳定下来，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医生注意到了祁明星的视线，给护士们递了个眼神，“那我就不打扰你跟朋友叙旧了，有什么事，按床铃就行。”

医生和护士撤出了病房，明明病房变得更宽敞了，空气反而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祁明星大概没想到一觉醒来会看见吴春瑶，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开头。

沈昕然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吴春瑶和祁明星两心相悦，又在同一个城市，即便没有在一起，平时总该常见面吧？

他们之间的氛围倒像是久别重逢。

“祁爷爷好。”游小麦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诶，小麦真乖。”祁明星轻咳两声，氧气面罩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你们看笑话了。”

吴春瑶眯着眼笑了起来，“早就习惯了。”

“最近还好吗？”祁明星问。

“一切都好，倒是你，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吴春瑶来到床边，稍稍叹了口气。

祁明星微笑，眼睛是沉淀后温润的褐色，他温柔地望着吴春瑶，“我只是受了点伤，能换得孩子们平安，很值得，他们是未来的希望。”

吴春瑶面露不悦，“别这么说。”

祁明星火速投降，表示自己十分珍惜生命，不敢再乱来。

“你醒来之前，有一群人强行想把你带走，你招惹了什么人呀？”吴春瑶问。

“带走我？”祁明星也十分惊讶，“他们说了什么吗？”

“他们说，这次是受人雇佣，专门来绑架您。”沈昕然形容了一遍主要人物的样貌和打扮。

祁明星的脸色沉了下去，却摇了摇头，表示对他们的目的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祁明星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沈昕然，问道，“这位是？”

沈昕然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刻意忽视了她，也不是没看见，而是自然而然地认为，她跟吴春瑶和游小麦一起行动的整体，不是一个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但在沈昕然的记忆里，她没有见过祁明星，祁明星并不负责沈昕然之前所在的实验室，她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吴春瑶把沈昕然拉过来，求人办事，她不好太直奔主线，既然祁明星主动提出来，她也就顺坡下驴了。

保险起见，吴春瑶没有在医院直接告知沈昕然的全名，只是简单描述了她需要与章诚建立联系的事，之前可以通过游飞舟与章诚联络，可最近游飞舟失踪了，他们家与章诚的联系也就断了。

“阿诚？”祁明星接过推荐信，没有打开，修长的手指抚过封面上吴春瑶写的字。

他的视线瞟过沈昕然，像是刻意避开。

祁明星眉头微拧，“抱歉，我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不太清楚阿诚的近况。”

“我知道你们有一套自己的联络方式，我有急事找他，你帮我个忙，我日后一定还你这个人情。”吴春瑶乞求道。

“春瑶，”祁明星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吴春瑶着急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递回了推荐信，“这封信你拿回去了，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我在一年前就跟阿诚断绝了联系，所谓的特殊方式，早就不存在了。”

“断绝联系？我记得你跟章教授发过誓，要做一辈子好兄弟。”吴春瑶有些惊奇祁明星的决绝。

祁明星敛眸，似乎苍老了几岁，“年轻的时候赶时髦罢了，都过去了。”

“你真的……”吴春瑶叹了口气，抬头对沈昕然跟游小麦说，“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跟祁教授单独聊聊。”

沈昕然牵着游小麦出了病房，关上门。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沈昕然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只能透过玻璃窗户，大致可以看见祁明星的手掌紧握，吴春瑶的脸色也很糟糕。

“小麦，你以前见过祁教授吗？”沈昕然问。

游小麦点头，“嗯，以前爸爸还没失踪的时候，祁爷爷每次来A市出差，都会带好多好吃的来。”

沈昕然不由得感到有些失落，吴奶奶一家跟祁教授有着这样的关系，祁教授都不愿意帮忙，也许多说无益。

好不容易有了新的方向，这么快就走不通了。她该去哪儿找章教授呢？

“昕然姐姐，我觉得祁爷爷是个好人。”游小麦忽然说，“但是如果他欺负奶奶，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沈昕然的心化成一片，摸了摸游小麦的头顶。

片刻之后，吴春瑶推门出来，沈昕然忍不住看了眼病房里面的情况，祁教授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情寂寥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