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没料到黑濑遥应允得如此轻易。一股滚烫的惊喜混着如释重负冲上心头,随即却被更切实的紧张取代。
她竟然同意了。
“真、真的?”他声音发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笨拙地试图描绘那个他正竭力逃离的世界有多么不堪,“可是你会觉得无聊,那边的人也聒噪得不行,而且……”
道明寺司急切地罗列着缺点,像是在为她铺设退路,也像是在为自己抓住最后一根确认的稻草。
“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黑濑遥平静地打断了他,精准地回应了他所有忐忑与期待中最核心的部分。
仅仅因为这是他道明寺司的请求。
道明寺彻底愣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咙,窜上耳尖。那并非纯粹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措,以及被如此简单直接地肯定的酸胀感。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你应该”,却鲜少有人仅仅因为他“想”,就如此平静地选择站在他身边。
这份肯定,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戳中了道明寺司此刻最脆弱、也最渴望支撑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和脸上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气懵懂的笑容,脸颊脖颈红成一片:“……嗯!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晚,直到确认道明寺房间的灯熄灭许久,黑濑遥才简短回复了来自道明寺集团秘书处的邮件:「承蒙邀请,届时将准时陪同道明寺司少爷出席。——黑濑遥」
回复措辞冷静克制,姿态礼貌却疏离,不卑不亢。
邮件发出后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豪车便无声来到月见庄门前。司机恭敬地递上两个印有道明寺家徽的硕大衣盒:“枫夫人嘱咐,这是为少爷准备的晚宴服饰。”
黑濑遥签收下来,将衣盒拿进客厅。
较大的那个里面是一套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顶级手工定制品牌 Kiton 的晚礼服,从西装、衬衫到领结、袖扣、皮鞋,无一不全。
其风格并非外放的奢华,而以极致柔软珍稀的面料与宛若无形的剪裁著称,是只有真正行家才能辨识的内敛顶级货。
另一个略小的盒中,则是一套相配的铂金镶钻袖扣与领带夹,光泽温润而冷冽。
黑濑遥检视了一下礼服的尺寸,分毫不差。枫夫人连道明寺司身在此处,以及他最终会穿的行头,都精准地预料并安排了。
不愧是道明寺家的掌权人。
黑濑遥将它们置于客厅显眼处。
随后,联系了自己的助理,指令简洁明确:“明晚四点,月见庄。”
黑濑遥很清楚,明晚的亮相,远不止是陪伴道明寺出席一场宴会。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道明寺枫与整个英德学院的目光聚焦下。
傍晚四点,助理准时带着团队抵达月见庄,客厅被改造成临时的妆造空间,灯火通明。
道明寺走出客房时,看见黑濑遥已坐在镜前,化妆师、发型师和助理正为她打理造型。她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微微一笑:“你的礼服在那边。”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却让他的心无端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沙发上那套母亲送来的、象征着家族的手工定制黑色礼服,眉头微蹙,但还是拿起它回了房间。
一个多小时后,当时针指向七点二十分,道明寺已换好那身剪裁完美、触感如第二层肌肤的礼服。
镜中的他英挺矜贵,铂金镶钻袖扣在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冷光,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夺走。
黑濑遥站在楼梯下方,周身笼罩着一层仿佛不属于此间的柔光。那并非任何张扬的奢侈品牌,而是一件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礼服。
纯净的白色。
上半身是流畅贴合的单肩设计,勾勒出纤细的锁骨与优美的肩颈线条,如古典雕塑般典雅。而下半身,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立体花瓣状裙摆,每一片花瓣的褶皱都经过精心计算,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蓬松的裙摆仿佛正在寂静中缓缓绽放,充满了动态的生命力与建筑般的结构感。
没有多余的珠宝,唯一的点缀是耳畔两点如晨露般微不可察的钻石。
她的长发被以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方式绾起,几缕微卷的发丝慵懒垂落,柔和了浓颜的冲击,添了一份诗意的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