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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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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走廊尽头,道明寺司推开门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美作玲斜靠在窗边,正低头摆弄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听到开门声,美作玲抬起眼,目光在道明寺司身上停留了片刻,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这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但熟悉他的人能读懂其中意味。

西门总二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精装书,封面上是法文书名。闻声抬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花泽类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白色的入耳式耳机,侧脸对着窗外。晨光将他亚麻色的头发染成淡金色,道明寺司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手指随着只有他能听见的旋律轻轻打着节拍。

教室中段,牧野杉菜的座位旁围了三四个人。浅井百合子正弯着腰,满脸歉意地拍打着杉菜的肩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哎呀,真是对不起,牧野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她脚边,几本课本和笔记本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不小心撞倒的。最上面那本经济学笔记摊开着,内页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灰尘和碎屑粘在纸上,让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在折痕中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杉菜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的,页边还贴满了彩色标签,不同颜色的便签代表不同的重要程度,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

杉菜蹲在地上,正一本本捡起那些书。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指尖触到那本被踩脏的笔记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道明寺司看见那个细微的颤抖,看见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将那本笔记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然后她站起身,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僵硬得不自然。

浅井百合子还在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关切:“真的很抱歉。我帮你擦干净吧?或者我赔你一本新的,毕竟昨晚的晚宴上,牧野同学那身礼服,看起来也不太合身呢,是不是该省下买笔记的钱,买身像样点的衣服?”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那几个围观的女生低下头,有人掩嘴轻笑,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笑声很轻,却像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

杉菜的脸瞬间白了。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她抱着书,指尖死死掐进封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身从优纪那里借来的、尺寸稍大的晚礼服,在游轮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廉价;她独自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香槟杯几乎没动过,看着道明寺司挽着黑濑遥周旋在宾客间,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般配得刺眼。

“让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教室后方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空气中所有细微的声响。

浅井百合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慢慢转过身,那动作像是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拉长、放大。她看向声音的来源,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道明寺司站在教室后门处,没有动,只是看着这边。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表情淡得像在看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不再展露出过去那种外放的、张扬的威慑,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整个教室陷入死寂。连后排那几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男生都摘下一只耳机,茫然地抬起头。窗外的鸟叫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美作放下了手机,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西门合上了书,将书轻轻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个观察和评估的表情。花泽依旧戴着耳机,但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下颌的弧度变得更加分明。

浅井百合子的脸颊一点点失去血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脖颈都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解释的笑容,但最终只是僵硬地、几乎是机械地让开了路。高跟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杉菜抱着书,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几乎像是在小跑。但道明寺司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混合着难堪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战栗。

杉菜将书本放在桌上,动作很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坐下,从笔袋里拿出一块半旧的橡皮,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本笔记上的鞋印。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她和那本被弄脏的笔记。

道明寺司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后移开,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属于F4的、永远空着的角落,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

他拉开最靠窗的那张椅子,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将书包随意搁在邻座的椅子上,帆布材质与皮革椅面接触,发出沙沙的声音。

教室里重新有了动静,但气氛已经变了。

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安静。所有人在坐下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翻书的声音、放笔的声音、调整坐姿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浅井百合子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敢再往杉菜的方向看一眼。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道明寺司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四月的天空是一种清透的淡蓝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几缕云丝懒散地飘着,形状在不断变化。

他忽然想起昨晚游轮上的事,不是晚宴本身,而是黑濑遥被母亲的秘书叫走时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说“没事,我去去就回”。

黑濑遥甚至对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就跟着秘书走了,黑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当时想跟上去,脚步已经迈出去却被美作拦住了。

“喂,道明寺司,”美作端着香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酒杯里的气泡正缓缓上升。他似笑非笑,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女人间的战争,男人最好不要插手。”

“她不是……”

“我知道。”美作打断他,难得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很清醒,“但正因为她不是那种需要你保护的女人,你才更应该让她自己处理。”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酒杯,香槟的冰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桃心木的门板光滑如镜,反射着走廊壁灯昏黄的光。整整二十分钟。他看了二十次表。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黑濑遥先走出来。她的步伐从容,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胜利的得意,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惯常的平静。

她甚至对他再一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然后自然地走向露台,仿佛刚才只是去补了个妆,或者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紧接着,他的那位母亲从楼上走了出来。

道明寺司枫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他很少在母亲脸上看到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道明寺枫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对某件事感到无能为力时的表现。作为和她相处多年的儿子,道明寺司第一时间看出来了。

道明寺枫就这么站在扶梯上,看着黑濑遥走向露台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来在返程的车里,后座里很暗,只有窗外流逝的街灯不时将光带投进来,在道明寺司脸上划过又消失。他问黑濑遥:“我母亲和你说什么了?”

黑濑遥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不真实。闻言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显得像两块在暗处发光的宝石。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黑濑遥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说我知道,你是道明寺司。”

道明寺司皱起眉:“什么意思?”

“她问我,知不知道‘道明寺’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多少东西。”黑濑遥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一缕头发滑下来,垂在颊边,“我说,我认识的,只是那个会躲进我画室里的道明寺司。”

那一刻,道明寺司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被看见”。

不是被看见他背后的财富、权势、标签,不是被看见“道明寺家的少爷”、“F4的首领”、“英德的王”

——那些都是别人给他贴上的,一层又一层的标签,厚重得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而是被看见了他这个人本身。

脾气很大,淋了雨会发烧,笨手笨脚,会对着看不懂的艺术画册皱眉,但也会在无人看见时偷偷用手机查那些拗口的颜料名称,会因为她说“热一分三十秒”就真的去按微波炉计时器的道明寺司。

而现在,看着教室里这一幕,看着杉菜低头擦拭笔记的样子,看着周围那些闪烁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嘴角,道明寺司忽然觉得一阵遥远的悲哀。

为杉菜,也为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他,会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解决这种事。他会让浅井百合子当众道歉,让她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然后让她明天不用来上学了。他会用道明寺司这个姓氏的力量,碾压式地解决一切问题。

但那样做的结果是什么?

是更隐秘、更长久的排挤,是杉菜永远无法真正靠自己的力量站稳,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

就像那天在月见庄的后院,黑濑遥一边给那丛野玫瑰修剪枝条,一边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有人总想替玫瑰剪掉所有的刺。可是,”她将枝条丢进竹筐,“挪进温室,或是拔光它的刺。那都不再是玫瑰了。”

当时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递过来的园艺剪,不以为然。

现在他懂了。

所以进教室时,他只是说了两个字:“让开。”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没有“你想死吗”之类的狠话,只是平静地告诉浅井,她挡路了。

而效果,比任何怒吼、任何威胁都好。因为那两个字里包含的不是怒气,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理所当然。

浅井百合子脸色煞白地退开了,甚至因为退得太急而踉跄了一下。

教室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可道明寺司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翻搅着,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和杉菜,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彼此伤害的结局。

不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天堑,而是因为他们同样幼稚、同样不懂得如何承担、却又同样固执地用一身尖刺去拥抱对方的刺猬。每一次靠近都鲜血淋漓,每一次守护都伴随着更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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