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阮松的嘴角多了一串牙印。
他该轻信自己不是食物,还是该庆幸明天是星期日,就算脸上有异常痕迹也没有人会来“特殊关心”。
说实话,他越来越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这点阮松自己也很……诧异。
从第一次的惊异和受刺激,第二次的复习和食髓知味,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适应,并在呼吸交换间摄取氧气。
最重要的是,裴霄霁眼睛里没有奇怪的光芒。
奇怪光芒是指,上学时老师甚至校长看见他的第一眼惊诧,空闲公交车突然贴近陌生人的窥视,无故献殷勤的同学路人谄媚的仰视。
裴霄霁看自己的眼神很直白,当然他的眼白很干净。
额,这两点的关联大概是,阮松乐意被这一双不带高低贵贱的眼睛注视着。
此时裴霄霁就坐在餐桌对面,正在解绑今天的晚餐。
对,是解绑。
他们要吃大闸蟹。
理论上金秋就是吃大闸蟹最好的时间,阮松却早就把这点忘记了。因为这是阮松老家周遭的特产,但阮松上学后,很久没在这个季节回家了。
“你爱吃黄还是蟹腿?”裴霄霁点的套餐是清蒸的,还配了香醋。
他眼睛锁定着爆出黄的膏蟹,健身后相对小小大闸蟹巨大的轮廓,笼罩在蟹身上,让阮松一瞬间幻视自己就是那个大闸蟹。
“喏!”
裴霄霁伸手,手中是撬开了半个壳,露出雪白蟹肉的蟹钳。
这轻易打断了阮松上天入地的思绪。
阮松接过剥好的蟹肉,它雪白,放入嘴中有丝丝的甜味纤维,一抿就化,是记忆中的味道。
阮松很小很小的时候,大约是十年前,大闸蟹和贵重珍品还一点都不沾边,阮妈经常在秋天看着四五箱不吃就坏的大闸蟹礼盒唉声叹气。
那时候餐桌上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一只就吃不下了?不是最爱吃蟹脚吗,妈妈的都给你。吃!”
其实阮松最爱吃蟹黄,但是阮爸会全数抢走。
拿的时候还会嘟囔一句:“哎,你连牛奶都嫌腥,蟹黄也不爱吃。”
阮松没有辩解过一次,他总觉得过去的记忆是一段一段的,许多幸福的瞬间都被切片掉了,在他脑袋里都是沉重的不愉快。
“蟹腿给你搬在蟹黄盖子里了。”裴霄霁像是没看见阮松出神的表情似的,一个劲地往阮松的面前塞处理好的蟹肉。
当然,阮松被蒙在鼓里的是,每个裴霄霁点好送来的螃蟹,壳都有轻微的裂缝,那是裴霄霁特意叮嘱商家别剥出来的证据。
裴霄霁要亲自剥,阮松至今没察觉出异样。
他前面的蟹肉还没吃完,裴霄霁怎么能剥那么快。
“我妈这周又催我回去相亲。”裴霄霁面不改色地陈述。
如果情绪再强烈一点,估计就是抱怨了,裴霄霁手上动作不停,阮松也没有停下来吃,但就是有一股奇妙的啤酒气味突然从阮松的喉间涌现,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尚且不知道这是醋意。
“挺……好?”阮松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件喜事……吧。
裴霄霁手顿了一下,他认真地端详阮松的表情,不大的清秀脸庞上为了表现出为了“喜事”而泛起的高兴红晕,但眼底里明明是迷茫。
“我父母是相亲认识的。”裴霄霁又接着说,但眼神其实在阮松脸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