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幸杀人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不是故作姿态,刻意装酷,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翎刃割开喉骨只需要半息,鲜血喷溅时发出的“嗤”声比她这辈子说过的废话加起来都好听。玄色劲装融进夜色,墨绿色鱼尾辫用掺了玄晶丝的符纹发带束紧,发尾那枚微型魂刃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线冷光——
今夜目标:仙谷六长老章平。
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看不顺眼——老头三天前在论道会上说了句“影阁尽出些见不得光的鼠辈”。话传到她耳朵里时,她正把玩着翎刃,闻言抬了抬眼,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然后今夜就来了。
影枢天阁和仙谷那点破事儿她门清。表面虽说是世仇、不交好,其实是仙谷次次被摁着打——虽然那群医修号称能断臂重续、起死回生,但自保和救人效率低的离谱。天机阁(执法界)规矩是管的严,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拳头硬就是规矩。而她的拳头,是万年的八影翎。
她提前两个时辰就到了落霞峰。
没上观星台,甚至没靠近。选了对崖一棵歪脖子松,树龄四百七十年,枝干虬结。禾幸靠在主干上,闭目调息,身后的八影翎悬空微颤,与她呼吸同频——每颤一次,刃身的淡绿晶光就流转一轮,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身淡绿晶光流转——那是葬古墟渊仙级玄晶玉淬了万年的成色,每一缕光都是一道割裂空间的杀意。
子时过半,目标出现。
禾幸睁眼,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挑,她面前的空间被轻易撕开,左脚踏入,身形一晃已至百丈外的殿宇飞檐。月光从她身后泼洒下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仿佛她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那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仙谷标志性的月白道袍,手里提盏琉璃灯。灯光昏黄,只照亮脚下三尺。
禾幸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向三百丈外的观星台。
右眼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黄——那是八影翎的“锁魂视界”。视野里瞬间铺开一张半透明的网格,网格中央是暗黄的锁定轮盘,轮盘边缘跳动着细密的符文、距离、风向、灵力波动、目标护体罡气厚度……所有数据在她脑中演算。瞳孔中央相交着十字线,帮助瞄准。
她手指微调,对准老头的后颈第七节椎骨。
风声、松涛、远处兽鸣……一切杂音在她感官里被无限放大,却又在触及意识前被精准过滤。身后的八影翎一掌长短,微微发颤,流淌着青绿色的灵力,刃尖同时指向同一坐标——只待她指尖轻落。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不是老头那种拖沓的步子,是灵巧到近乎无痕的轻盈,伴随着细碎的玉牌碰撞声——仙谷内门弟子腰间的身份玉珏。
禾幸皱眉——
目标不是独处?
她瞳孔微转,视线穿过三百丈夜色,看清了来人。
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模样,也穿月白道袍,但料子更鲜亮,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仙谷嫡传的标记。她拎着个食盒,走得蹦蹦跳跳,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有点刺眼。
禾幸认出来了。
仙谷谷主最小的徒弟,掌上明珠,叫……尹娅凛?
麻烦。
她不喜欢杀无关的人。倒不是心软,是嫌脏——无关者的血溅在翎刃上,不仅恶心,还得费劲擦。但影枢天阁的规矩她更懒得管,真杀了也就杀了,谁还能找她算账?
老头看见小姑娘,明显一愣:“凛儿?这么晚来做什么?”
“给您送宵夜呀。”娅凛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您不是说今晚观星要看到天亮吗?我怕您饿。”
“胡闹!快回去!”
“不嘛,我陪您。”娅凛已经走到观星台边缘,举高手里的食盒,“桂花糕!刚蒸好的,还热乎呢。”
禾幸指尖微动。八影翎蓄势待发。
但就在这时,娅凛忽然抬起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不是警觉,不是敌意,是纯粹的、好奇的张望。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禾幸能看清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能看清她睁得圆圆的眼睛,淡粉头发随意的垂在肩上,像在林子里找松鼠的幼童。
“师父,”娅凛说,“那房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老头猛地转头。
影枢天阁法宝影罗盘?不对,是仿制品。
右眼的黄色光芒转了一瞬,禾幸心里嗤笑一声。
但她居然能被仿制品发现,离谱。
暴露了。按影枢天阁教条,此刻该立刻撤离,等下一个时机。但她偏不——影阁最锋利的一把刀,从不需要等。
那就杀。
八枚翎刃同时出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