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青色的流光如同一条濒死的毒蛇,在混乱的空间夹缝中挣扎穿行,最终力竭般从一个预设的、极其隐蔽的坐标点“挤”了出来。
“噗通。”
禾幸的身影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玄铁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这里是一片绝对黑暗、没有任何自然光线的密闭空间,唯有墙壁上几处黯淡的符文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不足三丈见方的石室轮廓。空气冰冷干燥,弥漫着影枢天阁特有的、混合了金属、陈旧血腥和某种秘药的味道。
这里是影枢天阁首席殿的地下内部,专属于她“翎”的紧急传送接收地点,也是她最后的保险。位置隐秘,只有她一直知晓。
“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腹的伤口,鲜血混合着冰蓝的龙气残渣从嘴角溢出。强行催动八影翎,在重伤且被禁制的情况下使用影衔,撕裂空间逃遁,代价极其惨烈。她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海,多处撕裂,灵力彻底枯竭,那股阴寒龙气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外伤崩裂,原本被仙谷处理妥帖的伤口再次汩汩冒血。
但,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冰冷、残酷、却也是唯一能给她“家”之错觉的巢穴。
禾幸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了好一会儿。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适应着微弱的光线,警惕地确认着周围环境的安全。没有异常。
她深吸一口冰冷而熟悉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首先,是处理伤势,必须立刻稳住,不能死在这里。
禾幸用灵力开启了一个淡绿色的隔罩,隔绝了她的所有气息,包括身形、声音。
她闷哼着,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碎的玄色衣料。她没有停下,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影枢天阁最核心、也最霸道的疗伤心法——《寂灭归源诀》。此法讲究破而后立,在毁灭与痛苦中强行掠夺生机,修补己身,效率极高,但过程犹如酷刑。
幽暗的石室内,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身体因剧痛而不时发出的轻微痉挛和眼角的细小泪珠。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当那霸道的药力被初步吸收,归源诀勉强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将最致命的出血和内伤暂时稳住后,禾幸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她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平日的绿,只是深处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冰冷。伤势远未痊愈,甚至可以说依旧沉重,但至少脱离了立刻死亡的危险,也恢复了些许行动和自保的能力。
她没有回自己那位于僻静处的寒玉小院——那里虽然安静,但此刻回去,若被某些有心人察觉她重伤归来,恐怕会招来刺杀,平添麻烦。影枢天阁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继续疗伤,以保证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八成。
石室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在这儿站了七天。
首席闭关的时候,她就守着。
接下来的数日,除了以《寂灭归源诀》配合影枢天阁秘药强行疗伤、驱除体内顽固的阴寒龙气外,便是静坐调息,恢复耗损的精气神。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沉寂。
直到第七日傍晚。
她正结束一轮运功,感受着体内伤势好了约莫七成,灵力也恢复了,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已有了基本的战斗力。那股阴寒龙气也被她以更霸道的本源翎刃之力强行压制、炼化,已无大碍。
禾幸左手随手一抬,空间立马撕裂,她迈了进去,转眼间便瞬移到了影枢天阁内部自己的小院。
她刚想坐下。
突然,门外如箭般飞来一枚任务影令,禾幸左手一点,面前的空间立马凝固,形成阻力,任务影令停留在了门口三丈远左右。
禾幸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道低沉、冷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翎’。武堂第六长老召见,即刻前往‘戮心殿’。”
武堂。
禾幸心中微微一凛。影枢天阁七位武堂长老,地位超然,实力断榜翘楚,远非执事堂那些勾心斗角的长老可比。他们才是影枢天阁真正的基石和威慑力量,平日里极,少露面,一旦出面,往往意味着有极其重要、甚至涉及影枢天阁根本利益或重大危机的事情发生。排名第六的这位“戮心长老”,更是以性情莫测、手段酷烈著称。
他亲自召见,恐怕与她在仙谷的遭遇脱不了干系。看来“影杀”只封锁了极北之地的消息,仙谷消息到底还是传回来了,而且显然引起了高层的严重关注。
禾幸没有耽搁,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劲装——依旧是影枢天阁制式,只是料子更佳,袖口多了几道暗银纹路,代表着她的级别。将墨绿色渐变鱼尾辫重新束好,发尾的翎刃寒光内敛。对着室内光洁如镜的玄铁壁面看了一眼,镜中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推开暗室的门,她沿着一条更为隐秘、直通核心区域的甬道,向着“戮心殿”方向行去。
沿途遇到的影枢天阁弟子更少,见到她时,虽依旧恭敬侧身,但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好奇——显然,她在重伤之下面对凛风等长老,全身而退的震惊消息,在一定层面已经传开了。
戮心殿位于影枢天阁山腹深处,并非富丽堂皇,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未经修饰的天然石窟。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簇幽蓝色的地火在墙角无声燃烧,映照着粗糙的岩壁和地面上简单铺设的黑色石板。空气压抑沉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陈年血锈般的铁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