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觉得这里的桃花,比别处开得稍微顺眼一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更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但落在尹娅凛耳中,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相遇,她递出的那块甜腻的红豆糕,和对方那句冷淡的“难吃”。难道……她也记得?
这个念头让尹娅凛的心跳更快了,一种混合着酸楚、委屈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你……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药圃?那些灵草……救了很多人命的……”
她的问题比尹曦的质问更直白,也更软弱,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不理解。
禾幸晃动的秋千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尹娅凛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看着对方哭得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小脸,和眼中那份纯粹的、未被世事彻底磨灭的困惑与伤痛,她心底那丝冰封的涩意,似乎又悄然扩散了一分。
“为什么?”禾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因为那是仙谷的,因为你们招惹了我,这个理由,够不够?”
“可……可是……”娅凛还想说什么,却被禾幸打断了。
“没有可是。”禾幸的声音冷了一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仙谷是仙谷,你是你,但既然身在仙谷,便要承受仙谷抉择带来的后果。今日毁的是药圃,明日若再越界,毁的便不只是药铺了。”
这话既是警告,至少没有将对她个人的怒火完全迁怒到尹娅凛身上。
尹曦听出了这层意味,心中惊疑更甚。这“翎”对小师妹的态度,果然有些不同!这究竟是福是祸?
尹娅凛则被那句“仙谷是仙谷,你是你”震得有些发懵,心头乱糟糟的,目光怔怔盯着禾幸消失时卷落的花瓣,不知是该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还是该为宗门感到更深的悲哀。
场面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月光,桃花,夜风,以及秋千上那道孤峭的玄影。
半晌,禾幸似乎觉得这歇脚歇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玄衣拂过落英,动作利落。
“月快落了。”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依旧警惕的尹曦和神情恍惚的尹娅凛,“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如同融入月华之中,瞬间变得虚幻、透明,随即彻底消散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只有那架还在微微晃动的桃木秋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淡的、冰冷的锋锐气息,证明她曾来过。
来去无踪,言谈随心。
尹曦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她连忙转身检查尹娅凛的情况:“凛儿,你没事吧?”
尹娅凛茫然地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盯着禾幸消失的地方,怔怔盯着禾幸消失时卷落的花瓣,喃喃道:“她……就这么走了?”
“走了。”尹曦心有余悸,语气复杂。
她今夜……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一个行事莫测、实力恐怖的敌人,远比一个单纯的杀戮者更让人心惊胆战。
娅凛低下头,看着地上被月光照亮的、自己零乱的影子,又摸了
“仙谷是仙谷,你是你……”
“好自为之……”
她忽然蹲下身,捡起几片方才被那翎刃带起的、尚完好的桃花瓣,紧紧攥在手心。花瓣柔软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润。
心中那片冰冷的废墟上,似乎……悄然生出了一株极其脆弱、带着刺痛的新芽。那是对过往天真的彻底告别,也是对复杂现实与未来命运的,茫然无措的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