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序的心情犹如这处大窟窿,映照着火红的烈阳。
“故渊,你找死!”
他的眼睛在同太阳比较颜色鲜亮,周身灵力暴涨,剑意随他冲刺而来。
满阶渡劫境的十六道灵器剑意,光是出锋便足以让整个围困他们的禁制抖动。豁口被剑息越烧越大。
故渊仿佛未察觉这滔天的恨意般,笑得漫不经心,稳稳抱着怀中人,身位来到与江淮序等高的位置。
与目眦尽裂的江淮序相比,他的姿态过分得云淡风轻了。环抱着人空出来的手一前一后晃动,周身十六道红芒强势前赴,极速剥离,如密织的针雨俯冲过境。
打算跟上江淮序步伐的余回京动作一滞,向后节节退去,但赶不及雨落下的速度,零零星星未防备住的细针穿透躯体,抵挡的动作越来越阻塞。他捂着胸口艰难地靠在洗灵地的石像后,随即探出头,“门主,洗灵地他进不来!”
“知道得太晚了。”故渊声音响在最上方。
剑意穿刺漫天红雨,密密麻麻的细芒如带着意识的毒针,穿透江淮序的躯体,带着比对付余回京更强的力量,将他钉在地上。
四肢大敞,视线只能看向悬空维持禁制的弟子,是如此羞辱人的姿势。
故渊也没多好过,就为逞这一时轻快,一步不移,十六道剑意悉数打入躯体。
他手一松,放任林池鱼掉向阶前,低语喃喃。
混乱的场地无一人在意。
余回京趁机将林池鱼捞回停靠在洗灵地玄女的羽衣边,护在她身前,抬头看向空中越忙越大的窟窿,果断传讯,“莫再维持,结杀阵。”
皓宴立即收手,“众弟子,按我说的去做。”
故渊完全未朝上方施以目光,也不打算夺回失去的人,保持着他高傲的姿态,遥遥低头,“江淮序,你的功夫还是这么烂。”
“故渊,你出不了御灵门,”他挣扎着,强行逐个突破故渊的针钉。
没有鲜血四流,脖颈处却开始爬上若隐若现的颈纹。
故渊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眼见他突破大半,歪头,回应他,“是吗,试试看。”
与此同时,空中的金光阵越结越大。梵图流动在每个人的脚下,汇聚成金字刀纹。
桃花鞭被余回京蔓延至九十九道。
江淮序突破最后一根细钉。
故渊便与这三道力量相撞。
盛大的光芒似熊熊不灭的火焰,如潮水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金刀不断崩开细小的裂隙,桃花鞭也一寸一寸熔化,但都跟随着十六道全开的红蓝剑意逐步逼近光源正中的故渊。
直到身体可与剑意触碰。
故渊捏住胸前的剑尖,笑自喉咙发出,“已经恨我到不惜以性命为代价的程度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他握实上去,剑刃划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顷刻化作猩红血雾,如烟花炸开。
金刀粉碎成齑,密集的弟子团被拆得七零八落,如折翼的燕垂直坠下。
余回京的法武也没撑住,全部融化,默不作声变回孤零零的直鞭,圈在手上瑟瑟发抖。
他捂着胸口连吐好几口鲜血,下意识看向眼前的洗灵地。
弟子还被困在梦魇之中,只是似乎被外面昏天黑地的打法影响,隐隐有转醒的痕迹。
剑意刺破故渊的胸膛。
他被吊悬在半空,被迫接受着穿心的滋味,一如瀛海前,数不清的旧账。
江淮序撑着身子移到故渊身前。他的衣袍满是血印,面颊已爬上大半诡异的玄纹,鬓发风白近半。赤红的眸和故渊有得一拼,黑窟窿洞的瞳仁不错一瞬,“她受之苦,你也要尝一尝。”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谁,对望之时,故渊笑得顽劣,“你也配提。瀛海前,我们同承一剑,你又怎知她苦与不苦。”
“你才不配提她!”他神色骤然狠厉万分,捏着他的脖颈往地上狠狠摔去。
骨肉撞击石阶发出咔嚓的清响。
七仰八倒的弟子刚爬起来便目视这一幕,越过头顶的火劲竟消散大半,面面相觑。
故渊呸出喉间腥甜,低低笑出声,“江淮序,承认吧,在她心里,你就是没我重要。”
扇间凝出的剑意抵在故渊喉咙,眸间的墨色吞噬整个眼球,脖颈的暗纹彻底爬满半张脸颊。
“你,撒,谎!”
故渊喉间皮肤凹陷。流淌全身的红,也灭不掉江淮序眼底的杀意,他推动着剑意彻底贯穿——
“住手!”
寂静的天地,这道声音过分清透,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淮序动作一滞,下意识回望而去。
洗灵地侧躺的女子不知何时睁开眼,扶靠着闭目的玄女像。她的唇沿甚至还在向外渗血,稳不住身形。
青白衣裳沾满血迹,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天地喧嚣皆为她静刹。
“呵,蠢货,我还会回来的。”故渊冲他低笑,身形面容在这一纵变换,凝回林羁的模样,似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转过头,深深地望向她。
“师,妹,我……”破碎无力,气已续不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压着肺腑,踉跄向前,“为什么要这样做!”
血在地上蜿蜒一路,撑着地的手心凝结狭长的冰刀。
剑下人没有回答她。
他的眼睛浑然死寂,身体化作缕缕风息,扑面而来。
浑身力气仿佛被人全部抽走,她面朝风的方向跌跪下去。
“你杀了我的道侣。”她对着纹理脉络清晰可辨的石阶,说。
“匹夫怀璧,便是有罪。”冰刀突然转换方向,架上她苍白的脖颈。她清凌凌的一双眼睛正视前方,无悲无喜,漠然如北州万象雪,“门主,你可觉得,我还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