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故渊落在人群后头走。
一时间,这里又剩下林沧泱和江淮序。与上次对峙不同的是,周围还有一干弟子紧紧盯着他们,仿佛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顷刻禀告至君芜那里。
想了想,林沧泱忍住暴起的青筋,朝江淮序比了个请的姿势,“此处还有烧好的清茶,江门主,请落座。”
江淮序应邀掀开合盖的清茶,只一口,便尝出是巫溪山上的泉水,扣住杯沿的手一顿。
沿用巫溪山的泉水泡茶还是千年前的事情。其实那时玄山门中几个山头,要属青云山人迹罕至,泉水最鲜活,泡出的茶味道最好。
但自从御玄子将青云山分给林池鱼后,她喜好在山上养鱼,不许旁人取她的水,玄山饮水吃水又落在水源最盛的巫溪山。
“林池鱼,你知道我搭那个天命阵搭了多久吗?这一下全给我毁了!”
杜徵青跳出来气愤地攥起拳,眼见林池鱼回头一记冷眼看他,又转而笑脸相迎,“我不怕麻烦!”
“师妹说的是。”
“都依师妹。”
“师妹是玄山荣光,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就连江淮序最初想为杜徵青争些什么,也被他给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给你扔出玄山。”
御玄子在上首笑容怡然,他们的行为落入他眼中似小打小闹,根本没打算插手去管,反而挥挥手,招来几个管后勤事务的弟子,商讨如何将巫溪山的水引到玄山。
他们走远,杜徵青也跳到林池鱼跟前殷勤地揽过她的肩,指点江山般道,“师妹,还想买什么鱼苗?今日正巧山下有集,我们一起去赶集挑几个好的。”
林池鱼没反抗他的拉扯,顺着他殷勤得有些谄媚的姿态,跟着他往山下赶,“让我好好想一想。”
经此一事,江淮序才明白,天赋最卓绝,修为最精进,众人难望其项背,自动把她放在救人护人,拯救苍生这一行列里的仙侠,在玄山里,是人人都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后来不自觉的,他也如此。
再后来,吃着经年不改的茶,便知还有很多人,同他的想法如出一辙。
林池鱼总是这样,四处留情,不知不觉间,收拢拉过很多人。又不管不顾地,将所有人都抛弃,任他们在原地停留。
停下来的人愈发多了,该有的位置不够站了,便有人生出恶心,将站上去的人挤出去。
沈扶摇是下场,杜徵青亦是下场,他是,林沧泱也是。
心知肚明压着怒火的半人半鬼,披着君子如兰的皮囊,看似安然地列席而坐,实则盘算着下一个该如何拉下去好呢。
林沧泱的手停在腰间,似有若无德抚过腰间锁灵囊,故意与否,他了然于胸。
就像御灵门前他公然夺走江非鱼手中的神魂绝尘而去,就像御灵门外山门前他拦住他迎上的又一剑。
林沧泱虽然拿到林池鱼的神魂,但还没来得及摸清如何将魂剑重新化作神魂,便肆无忌惮地握在手中,与沧澜剑交叠,犹如出鞘的双生剑。
这一幕刺伤他的眼睛,怒气不可控制自胸腔溢出,毕月扇中剑意齐发,“把她还给我!”
“呵。”林沧泱笑得轻狂,“江淮序,这一幕,你眼熟吗?”
他当然知道林沧泱在说什么。这是他们第二回在御灵门外山门对峙,盘卧在山门上的苍龙望向他们的目光小心翼翼,生怕他们意气过头,一个不留神又破坏他居住晚年的老巢。
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不算寻常的日子,林沧泱执沧澜剑越过万里瀛海,搅碎他身上红艳艳的喜服,对着外山门发狠劈来两道剑气,破了御灵门道门而去。
耀耀日光照在他们身上,瀛海上撒下的光明不再是千年前死气沉沉的暮霞。他不以为意,“千年前你赢不了我,千年后依然。识相些直接将她交出来!”
剑气流光化在林沧泱的手中,落地凝霜,他的神色同样冰冷,“江淮序,你以为我这回还会败给你吗?”
“那就来!”
“一千年,早就想让你还回来了!”
皆是以毕生全部气力,他们不由分说撞在一起,山门上的苍龙连忙给自己又加了一层结界,唯恐这回又波及到自己。
两道身影快如飓风,只能依稀辨别出随着两色灵息游动的残影。
灵息四溢,波及到海面,激起几尺高的浪花。然虚空中的人根本不在意这浪花是否会将二人吞没,不要命地冲向对方,宣泄今日甚至上千年的仇怨。
最终,那一抹青逐渐落了下风,被苍蓝压制地越来越微弱,被拼尽全力的一击撞到地面彻底消失。
林沧泱执剑立在虚空,冷眼微睲,“江淮序,你输了。”
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撑着身子勉力站起,又是一道剑气,他再次栽了下去,仍是不死心地又爬起,死死咬着牙,“我只是想要她一片神魂而已。”
林沧泱又给他一击,眼尾逐渐被猩红渗透,“你不配得到她的神魂。”
江淮序桀桀大笑,干脆躺在那里,瞪视高高俯首他的林沧泱,“难道你就配?!你这个欺师罔道,以下犯上之人没资格说我!”
“闭嘴!”剑气逐渐汹涌,林沧泱又将剑锋对向他,“我们玄山之人,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那你急什么,”江淮序嘲讽,盯着他腰间眼神发狠,“你有那么多神魂,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这一个。我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那就,什么希望都不留!”林沧泱的剑戳入他的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