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脏兮兮的。”
感受到维德审视的目光,林斐低下头,默默盖上地下室盖板。
地下室黑洞洞的入口消失,他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维德的手指:“回去洗一洗就不脏了。”
维德的手搁在膝盖上,压着一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修长的手指微微自然下垂,被林斐碰到后,他既没有拒绝,也没像平时一样反握住林斐。
见维德至少没拒绝,林斐握住维德的两根手指:“那……回家吗?”
维德不做声,林斐便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拉着维德要往门口走。
维德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忽然他手上轻轻一拽:“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林斐被拽得一下失去重心,倒退两步,直接跌到维德怀里。维德的手臂横在他胸前,他无处可逃,只好硬着头皮回应:“这是、是……我的隐私。”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明显底气不足。
维德不合时宜地想笑:“你的隐私?”
“你是说我的妻子背着我偷偷跑到这个荒郊野外的房子里,私会躲在地下室的陌生雄虫,而作为丈夫的我却无权过问?”维德眯起眼,声音逐渐冰冷,简直像是捉奸在床的丈夫审判不忠的妻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强硬地抬起林斐的下巴,迫使林斐与他对视:“林斐·温莱别告诉我你又——”
“我没有出轨!”林斐忍不住大喊,顶着维德惊异的目光,林斐瑟缩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也没有又,我从来没有,以前也……我没想过出轨的。”
维德顿住了,他不是这个意思,至少他并没想再说出“出轨”这个刺耳的词。
维德陷入了沉默,而林斐心中的恐惧荆棘般蔓延增长。
维德有洁癖,林斐是肮脏的劣等雄虫,还在他们交往期间和其他雄虫上了床。
六年前他们为此吵了个天翻地覆,维德提出分手,就算当时的林斐跪下求他,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林斐盯着维德的嘴唇,他不知道维德在想什么,在维德说出那句可怕的话之前,他发着抖攥住维德的手,拉着维德走进地下室。
“他在前面,你去看吧,”林斐哆嗦着嘴唇说。
地下室昏暗,哥哥又缩回了角落,林斐看不清太多细节,但他知道维德能看清。
维德确实仅扫了一眼,就看清了地下室的情况。
地下室那只雄虫绝对不可能是林斐的出轨对象,但情况也许比出轨对象更糟糕。
那只劣等雄虫已经彻底劣化,变成一坨烂肉,五官身体全都融化成一团,畸形肆意地生长,恶心又肮脏。但这只恶心肮脏的虫族身上有绷带细致缠绕过的痕迹,他窝在角落,那里铺着床褥垫子,虽然脏污了,但能看出还算厚实,至少比地上房间里那架窄铁床上的被子厚实。
他的身旁还有碟子、自动喂食器,不久前还有人在细心照料他。
这是一只被豢养的劣化虫族。
他的主人显而易见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可这间房子的主人又是谁?
“他是我住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林斐声音低哑地解释。
维德:“他不是你那位拉皮条的经纪人吗?”
林斐被维德这句话震得后退两步,他以为维德不会认出哥哥的样子。
维德睨向林斐:“第一,不要再对别人撒一戳就破的谎,第二,不要对我撒任何谎,第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斐缩成一小团,刚想说“没了”,一接触维德的眼神,他咬住嘴唇,直到嘴唇泛白,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问:“你想知道什么?”
维德挑了一下眉:“林斐·温莱,我不问你不说,我一问你惊讶。”
忽的,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我真的不问,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说?”
“在你心里我没资格知道?就算这样也没资格知道?”
维德将手中资料袋重重按到林斐胸口。
林斐被问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接过资料袋,医院检查资料单从倾斜处滑落,林斐伸手要抓,纸张却飘落至地,打印出的黑白字迹映入眼帘。
交尾、二次进化、生殖细胞活动、妊娠反应、劣等雄虫转化为雌虫的可能性……
林斐捏起那张检查单,有一瞬间目眩神晕,不知道是向来的毛病在发作,还是看到检查单太过惊讶:“维德,我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林斐哆嗦着问:“是不是拿错单子了,这是雌虫的检查单吗?”
维德脱下外套,用大衣裹紧林斐,故意用力挤得林斐叫了一声才停。
林斐最近总是头晕呕吐,维德嘴上不说心里却很着急,可林斐倒是整天晃晃悠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着急就只有他。
幸好医院检查显示没事,不仅没事,而有好事。
在很久之前,作为至高存在的虫母降临这颗星球,牵引这颗星球上万千毫无灵智可言的虫子进化,因此拥有虫母血脉的高级虫族一直可以催化低等级虫族,但距离虫母所活动的时代越远,王血的血脉便越稀薄,而今时代所谓的高级虫族,不过是样貌上更完美些,并不具有这样强大的能力。
维德是例外。
如果不是因为林斐身体实在太糟糕,维德不会尝试催化他,但幸好结果是好的。
医生说林斐彻底转化成雌虫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他的身体部分生理功能会趋向于普通雌虫,寿命也会延长。
既然是普通虫族就会渴望孕育子嗣,他们频繁交尾,林斐受他诱导有了假性的繁殖热,甚至身体内其中一颗发育不全的生殖细胞真的受精了,这才出现了妊娠反应。
维德不想理林斐,林斐不也什么事都不跟他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