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不知道陆允商怎么了,虽然察觉到陆允商状态的不对劲,但见对方已经做好准备也就放下心来。
他左手按着纸面,右手紧握铅笔端端正正地写下第一个笔画。
一旁的陆允商打开书,摸出铅笔,又翻开本子,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做自己的作业,而是又一次把眼睛粘在了裴砚身上。
裴砚听到陆允商说:
“我们刚认字的时候,你聪明学得快,都是握着我的手把我从玩具堆里拽回来,然后手把手教我的……”
“一起认字可以这样,一起写作业为什么完全不一样了……”
裴砚敏锐地感受到陆允商声音里细小的颤抖,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发现陆哥哥总能在这种小事上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写作业总不能也手把手吧?
裴砚没办法了,他握着铅笔梗了半天,最后把手伸向桌子下面的抽屉,想要摸一颗糖。
他想送给陆允商糖,至少能骗陆哥哥安安分分把作业写完,这样就足够。
裴砚记得书桌下有满满一盒水果糖呢。
他慢慢顺着缝隙摸过去,上半身随着动作渐渐伏低,眼看就要摸到糖盒的边缘,陆允商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
“不要碰!”陆允商喊道。
裴砚猛地回身,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连忙解释:“我想给你拿一颗糖吃。”
陆允商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抓着裴砚的手也不放,“不行不行,不要你碰。”
裴砚心里的疑惑更甚,陆允商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头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被严词拒绝,困惑地问:“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反正,反正就是不行……”陆允商解释的声音显得很没底气,语无伦次,越说声音越小。
他磕磕巴巴说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随口胡说道:
“因为抽屉里面有东西会咬人!”
裴砚本来没想刨根问底,结果陆允商这么一说,他反倒萌生出好奇,非要搞明白抽屉里是什么。
他顺着记忆里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再次摸过去,碰到糖盒的金属边时,陆允商突然站了起来,先一步伸手进去,两秒的停顿过后又迅速抽回手。
速度太快,裴砚什么也没看清,只有手背被卡片划到的触感残留,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哥哥从盒子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裴砚确信。
他扭头看陆允商,对方却背着手退到门边,趁裴砚没有追过去,迅速打开门从房间溜走了。
裴砚只来得及瞥见陆允商手底的一抹红,轮廓像幼儿园毕业后的那个假期里,他们一起做手工用过的红边卡纸。
裴砚很好奇陆允商藏起来不给他看的秘密是什么。
他对此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信息,甚至连香甜可口的饭菜都尝不出味道来。
裴砚旁敲侧击,围着陆允商转了一个下午的圈,也没能从陆允商口中得到答案。
从前他有问题时,陆允商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有这一次翻了车。
直觉告诉裴砚,那个被拿走的东西不简单,然而每次问起来时,陆允商都支支吾吾不说话,裴砚问得多了,到后来虽然仍然好奇,却因总得不到答案而慢慢放下了心里的疑惑。
但除此之外,他还是会和陆允商一起上课。
时间在他们手拉手上下学的日子里走过,渐渐的,班里的同学们发现,原本成绩单上吊车尾的陆允商,排名不知不觉间上升了好多,就快要和第一名的裴砚并列了。
花名册上,两个人的名字越靠越近,而在不上学的日子里,裴砚和陆允商的物理距离也越靠越近。
裴砚的父母常年在外,除了佣人外,裴家几乎没有人有空照顾裴砚,裴砚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了临近期末的时候,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过自己家了。
这段时间,他放了学都是直奔陆家别墅。
裴砚父母还不太忙的时候,陆允商总是吵着闹着要接裴砚到陆家,但总归裴砚有自己的家要回,所以陆允商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挽留裴砚的正当理由。
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又顺理成章和裴砚住在一起。
裴砚七岁生日那天,刚好是裴父裴母外出的日子,他望着爸爸妈妈,然而却只能看到他们拉着行李箱的背影,和一句着急状态下喊出的“宝贝再见。”
陆允商站在裴砚身边,裴砚的身边也堵着两个行李箱,里面是裴砚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
这代表未来几个月,裴砚就要在陆家生活了。
裴砚在陆家的玻璃窗前看了好久,在父母的车开出小路时,终于控制不住掉了眼泪。
裴砚眼圈发红,眼底的水雾模糊了视线,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突然多了一点温热的重量。
“小砚。”
陆允商轻轻拍了拍裴砚的肩。
“别哭啦,以后我来养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