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还挺多。”他慢悠悠地往下滑,“有人说我们般配。”
沈若矜够不到,只能蹙眉看着他。
周既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手机还给她,然后重新把她捞回怀里:“让他们说。”
沈若矜靠在他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周既白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反正他们说得对。”
沈若矜愣了一下:“什么对?”
周既白没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过了好几秒,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般配。”
沈若矜把脸埋进他怀里,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光很好,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沈若矜闭上眼睛,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那个帖子还在不断刷新,但她不想看了,她只想这样待着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
......
隔天早上醒来后,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浅灰色的吊顶,陌生的纹路,不是宿舍。然后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南华巷,周既白说“骗你的”,她洗完澡窝在沙发上,他搂着她看论坛,后来她上楼睡觉……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摸到手机拿起来一看已经8:47。
沈若矜的脑子空白了一秒,她还有九点的课,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落,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站在原地,头发乱成一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干什么。
冲进卫生间。牙刷是新的,牙膏挤了一截在洗手台上,旁边还放了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她来不及想这些细节,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翘着,她用手沾了水随便按了按。
换好衣服冲出客房的时候,正好9点整,沈若矜跑下楼,木质的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
客厅里,周既白靠在沙发上,他今天穿着件黑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还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像是刚醒没多久。他手里拿着杯水,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双浅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听见楼梯上的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沈若矜站在楼梯口,头发还湿着几缕,呼吸有点喘,脸上带着那种“我要迟到了”的急切。
周既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急什么?”
沈若矜开口:“九点的课...”
周既白“哦”了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就这”。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
沈若矜跟上去,路过茶几时瞥见上面放着个杯子,温的,牛奶,旁边还有块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
周既白已经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回头看她:“不走?”
沈若矜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机车从胡同里驶出的时候,正好9:05,沈若矜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衣服。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抽在脸上,有点疼。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希望他能骑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既白骑得确实很快,黑色的机车在车流里穿梭,引擎声低沉而有力。沈若矜抓着他的衣服,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到学校西门的时候,9:12。
沈若矜跳下车,把头盔塞给他:“走了。”
周既白接过头盔,看着她的背影。她跑得很快,头发在风里飞扬,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到校门口,她差点撞上一个骑车出来的学生,侧身躲过继续跑。
他弯了弯嘴角,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靠在车边点了支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开,他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若矜跑到教学楼的时候,已经9:16了。
她推开教室后门,尽量放轻动作,猫着腰溜进去。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写板书,听见后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沈若矜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紧,那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讲课,她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喘着气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开始记笔记。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她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若矜正在收拾东西。
“沈若矜同学。”一个同学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下,“秦教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沈若矜抬起头,愣了一下。“现在?”
“嗯,他说让你下课就过去。”
沈若矜点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秦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沈若矜敲了敲门。
“进来。”那个熟悉有点沙哑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还是那副样子。书架上堆满了书和图纸,桌上摊着几份没批完的作业,窗台上的绿萝长得乱七八糟,藤蔓垂下来快拖到地上了。
秦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花白,乱蓬蓬的,那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缠着胶布。他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上那张“秦”字的便利贴已经卷了边,快掉了。
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沈若矜在他对面坐下,秦教授放下保温杯,靠进椅背里看着她。那目光很直接,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看一块自己雕出来的玉料,又像是看一只即将飞出巢的鸟。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隐约的上课铃声,还有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有个事跟你说。”秦教授开口,“建筑系有个交换生名额,美国哈佛大学,六年制本硕连读。”
沈若矜微愣几秒,她看着秦教授,以为自己听错了,秦教授没重复,只是看着她等她消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些摊开的作业照得发白。沈若矜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包带上,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几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有了实感。
秦教授看着她那副表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盖上。
“全系就一个名额。”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我推荐了你。”
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教授也不催,就靠在那里,看着她。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了然。
过了好几秒,沈若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需要考虑一下。”
秦教授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一张申请表,纸张挺括,边缘整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最上面印着那个她只在书上见过的校徽,哈佛大学的校徽。
沈若矜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动。
秦教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周,够了吧?”
沈若矜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白发照得发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谢谢秦老师。”
秦教授摆摆手,又拿起保温杯。“去吧。”
沈若矜站起来,把那张申请表折好,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秦教授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改那些作业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看了一秒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沈若矜站在那里,靠着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慢慢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那张论坛上的截图,赛场上阳光很烈,周既白俯身吻她,红白的赛车服耀眼得刺目。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下楼,楼梯间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阳光从每一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又很快被甩在身后。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阳光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周既白:【下课没?】
沈若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刚下。】
那边回得很快。【嗯。吃饭?】
【好。】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阳光里。
吃完午饭,沈若矜回了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姜纾的床位看了一眼。床帘拉着,但能看见里面有人。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床沿。
“姜纾?”
床帘拉开一条缝,姜纾的脸探出来,她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比昨晚好多了。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她看了沈若矜一眼,扯了扯嘴角。
“回来了?”
沈若矜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姜纾缩回床上,抱着膝盖,靠着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痕。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沈若矜看着她,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姜纾忽然开口:“我今天没给他发消息。”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若矜知道她说的是谁。
姜纾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光痕上:“以前每天早上,我都会给他发‘早安’。他回得很快,有时候是‘早’,有时候是个表情。”她顿了顿,“今天我没发。”
沈若矜看着她,姜纾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一下一下的。
“他也没发。”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上午了,什么都没发。”
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姜纾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转过头,看着沈若矜,“我在想,是不是我太主动了,他才觉得无所谓。是不是我每次都在,他才觉得我永远都会在。”
沈若矜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姜纾笑了一声,那笑很轻没什么笑意:“不知道怎么说?半年多了,他要是真喜欢我,早该说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想再主动了。”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这头挪到那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上课铃声,还有楼下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过了很久姜纾才抬起头。
“你不是有课吗?”她看着沈若矜,眼睛还有点红,但比刚才平静了。
沈若矜看了眼手机,两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姜纾扯了扯嘴角:“去吧,我没事。”
沈若矜看着她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姜纾还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沈若矜没说话,轻轻带上门。
下午两节课,建筑设计史。
沈若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她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滑动,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有两件事在转,一件是姜纾刚才那句话,“我不想再主动了。”另一件是那张申请表,还躺在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沈若矜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
周既白:【在哪?】
沈若矜打字:【刚下课。】
周既白:【来南华巷?复习。】
沈若矜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秒,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句“骗你的”,想起他靠在门框上带着笑的眼睛。复习?他什么时候需要复习了?但她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四十分钟后,沈若矜推开那扇黑漆木门,院子里很安静,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秋千静静地垂着,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周既白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昨天整齐了点,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一点没变。看见她进来,他抬起眼,嘴角弯了弯。
“来了。”
沈若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手里的书递给她,是本建筑概论,她上学期就学过的,沈若矜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眯着眼看她:“看什么?”
沈若矜没说话,翻开了书,两人就那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人。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廊下挪到院子中央,又慢慢暗下去。
沈若矜翻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件事就在嘴边,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说?说秦教授找我了,说哈佛有个交换生名额,说六年,说美国?说了之后呢?他什么反应?会说什么?而且他等的起吗?他那么喜欢追求新鲜感,追求刺激的人,谁又愿意浪费大好青春来苦苦等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现在说,至少不是今天。不是姜纾刚说完“不想再主动了”的今天。
周既白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本书,沈若矜抬起头,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看着她:“看了一下午,一页没翻。”
周既白弯了弯嘴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了然:“有心事?”
沈若矜看着他张了张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颗小小的痣照得很清晰。他就那样看着她,只是等着。
沈若矜垂下眼:“……没有。”
周既白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那就没有。”
沈若矜抬起头,他已经靠回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沈若矜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周既白没动,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就那么靠着,看着院子里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晚上沈若矜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滚,在浅灰色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月光很好,把槐树影子投在地上。秋千静静地垂着,偶尔被风吹得轻轻一晃,吱呀一声。
手机在手里握着,屏幕暗着,门忽然被推开,沈若矜转过头。
周既白斜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毛巾。他刚冲完澡,换了件深色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头发湿透,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钻进睡袍领口消失不见。几缕湿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更浅。
他靠着门框看她,晃了晃手里毛巾却没说话。
沈若矜愣了一下:“什么?”
“擦头发。”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若矜看着他没动,周既白挑起眉梢,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有意见?”
沈若矜走过去接过毛巾。他太高,站着根本够不着。她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床。
“坐好。”她说。
周既白嘴角弯了弯,很配合地爬上床,在床边坐下,沈若矜脱了拖鞋,站到他身后的床上。高度刚好,她能把手里的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擦。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水珠被一点点擦干,发丝渐渐蓬松起来。她动作有点青涩,但擦得很认真。
周既白坐着换了姿势,擦着擦着,一双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松松环住了她的腰,沈若矜动作一顿,他的手圈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稳稳的。隔着薄薄睡衣,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些薄茧的粗糙触感。
“别停。”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继续。”
沈若矜耳朵开始发烫。她没吭声,继续擦他头发,但动作有点僵。
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收了一下:“这么细。”他评价。
沈若矜动作彻底停住,周既白侧过头,从下往上看她。月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亮她红透的耳根。她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毛巾,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低笑一声。“继续啊沈老师,半途而废可不行。”
沈若矜深吸口气继续擦。可他的手一直没松,就那么松松环着她的腰,偶尔指尖还会不经意地动一下,像在丈量,又像只是随手把玩。
终于擦完了,沈若矜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想从他怀里挣开,周既白没松手,他转过身,坐在床边仰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盛着月光和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月光落在他脸上,把挺直的鼻梁和那颗小痣都照得清晰。
“擦完了。”沈若矜说。
“嗯。”他应了一声,手还是没放。
沈若矜刚下床,他就站起来,高出她一大截。他往前一步把她轻轻抵在身后的墙上,随后低头吻住她。
沈若矜的手抓着他手臂,能清晰感觉到他小臂线条走向。他的手指穿进她还没全干的头发,稳稳托着她后脑,另一只手仍圈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沈若矜轻喘着气,脸颊滚烫,嘴唇发麻,周既白低头看她,眼里带着那种得逞后懒洋洋的笑。
然后他弯腰拖臀把她抱起来,像抱了一只挂件。
沈若矜本能地搂住他脖子。“你干什么...?”
周既白没答,抱着她走出次卧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更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他把她放进柔软床铺,随即俯身下来,沈若矜陷入柔软的床垫。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月光从他背后照来,把他流畅的肩线轮廓勾得分明。
“周既白……我困。”她声音轻轻的,带一点颤。
他没说话也不听,只是重新吻下来,这次吻得更久。从嘴唇到嘴角,从嘴角到耳垂,从耳垂到脖颈。他的呼吸烫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他睡袍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唇在她锁骨处停留片刻,然后慢慢往上,重新吻住她的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停下,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月光映亮她脸上未退的红晕,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肿,整个人像被疼爱过。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然后翻身躺到她身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行,放过你。”
沈若矜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些,窗外月光依旧很好,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隔天早上,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帘缝,直愣愣地照了进来。
沈若矜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足足反应了五秒钟,哦,这是周既白的主卧。昨晚的记忆像卡顿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旁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她坐起来,头发睡得东一绺西一绺。低头时睡衣领子歪到一边,一小截锁骨露在外面,上面印着几个浅浅淡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沈若矜看见了。
虽然昨晚他只是纯亲,没有进一步,但还是太尴尬了,她飞快地把领子拉好,脸更烫了。
洗漱完下楼,周既白正陷在客厅那张单人沙发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听见脚步声,他眼珠子往她这边一斜,嘴角就勾了起来。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懒散。
沈若矜“嗯”了一声,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坐下,尽量离他远点。
茶几上摆着东西: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还有一小碟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草莓。看起来像是某人亲自切的,而且技术相当不怎么样。东西还冒着点热气。
周既白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那眼神懒洋洋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看自家所有物的惬意,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吃饭。
沈若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小口小口地咬三明治,好不容易吃完,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还好九点的课来得及。
“送我回学校?”她问,声音轻轻的。
周既白这才慢吞吞地从沙发里出来,随手捞起扔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茶几上的车钥匙:“走。”
那辆黑色的机车还在胡同口罚站。沈若矜戴上头盔跨上后座,手习惯性地抓住他外套下摆。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呼啦啦地灌进来,把她没梳好的几缕头发吹得乱飞。
到学校西门,八点五十整,沈若矜跳下车,摘下头盔递还给他。周既白接过来,随手往车头一挂,然后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手机借我一下。”
沈若矜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周既白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动作快得她没看清。也就两三秒的功夫,他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行了。”
沈若矜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桌面应用,什么都没变。她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想问“你干了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走了。”
他已经长腿一跨上了车,引擎“轰”地一声咆哮起来。黑色机车像道影子,嗖地一下滑进早高峰的车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若矜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手机,对着他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她低下头,把手机解锁,翻来覆去地看,主屏幕,应用列表,设置,甚至连最近删除的相册都点开瞅了瞅。
什么都没有。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什么。
她抿了抿唇,把手机收好,转身往教学楼走。边走边想,他到底拿她手机干嘛了?就为了点那几下?
上午是两节建筑设计原理。沈若矜坐在第三排,摊开笔记本,握着笔,认真听着讲台上教授的每一句话。只是偶尔,教授的嗓音会变成背景音,她握着笔的指尖会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页上,脑子里又闪过早上那一幕,他接过手机低头,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点锋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动了几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把手机塞回她手里,骑上车就走。
他到底……查了什么?
下午还有一节课,上完已经快五点了。沈若矜收拾好东西,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姜纾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扯了扯嘴角:“回来了?”
沈若矜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纾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个购物网站,她翻着那些衣服,但目光是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若矜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纾忽然开口:“他今天发消息了。”
姜纾继续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问我今天有没有课。我回了个‘有’。他又问晚上吃什么。我回了个‘随便’。然后他就没再发了。”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很轻,没什么笑意:“以前我都是回一大串的。”
沈若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姜纾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若矜,肩膀微微绷着。
“若矜,”她忽然说,“你说他会在意吗?”
沈若矜想了想轻声说。“会。”
姜纾没回头,只是肩膀松了一点。
......
晚上八点,季韩舟的公寓。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映着一室狼藉。季韩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攥着罐啤酒,眼睛盯着电视上不知在放什么狗血综艺,眼神发直。茶几上歪七扭八躺着几个空罐子。
门锁“咔哒”一响被推开,周既白晃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扫了眼客厅,目光掠过茶几上那堆空瓶,又落到沙发上那颗“生无可恋”的脑袋上,眉梢懒洋洋一挑。
“季少爷,”他开口,声音拖着欠揍的长调,“搁这儿演苦情戏呢?女主角知道吗?”
季韩舟眼珠子动了动,没转头,只是把手里的啤酒罐朝他的方向敷衍地抬了抬,又收回去灌了一大口。
周既白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子,走到沙发边,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长腿一伸,差点碰倒几个空罐。他从一堆空瓶里精准地拎出唯一一罐还没开的啤酒,食指勾住拉环,“呲啦”一声拉开仰头喝了一口。
电视里爆发出夸张的笑声,吵得人心烦,两人就这么并排瘫着,谁也不吭声,只有啤酒罐偶尔碰撞的轻响。
半晌,季韩舟盯着电视里卖力搞怪的主持人,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声音闷得像是从罐子里发出来的:“姜纾不理我了。”
周既白正看着电视里一个嘉宾出糗,闻言眼珠子慢悠悠转向他,上下扫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物种。
他轻哼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姜大小姐也有不理你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韩舟没理他的调侃,继续盯着电视,但眼神明显没聚焦。“今天发消息,她回得惜字如金。”
他学着姜纾可能的口吻,干巴巴地念:‘嗯’,‘行’,‘随便’,就这,没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有点难看:“以前她可不是这样。以前她发消息,那叫一个热情洋溢,能从小笼包说到外星人,我回个‘哦’她能给我刷屏二十条。现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现在她连‘哦’都懒得回了。”
周既白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冰块叮当作响。他瞥了季韩舟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你对她做什么了?”
季韩舟转过头看着他,狐狸眼里难得带了点真实的恼火:“我能对她做什么?我他妈什么都没做!”
“哦...”周既白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换上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语气诚恳得欠扁。
“这不就结了?问题就在于,你‘什么都没做’。”
季韩舟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对着啤酒罐又是一大口。
“我他妈……”他重重放下罐子,抬手抓了把头发,语气烦躁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前都是她……”
“都是她主动,都是她找你,都是她围着你转。”周既白懒洋洋地接上,替他把话说完,甚至还贴心地补充。
“反正她就在那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吧,季大少爷?”
季韩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电视屏幕上跳跃的光影,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声音又低又闷,混在电视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
周既白侧头,借着电视闪烁的光,看清了他脸上那点褪去所有狐狸伪装后的颓丧。他没再出言嘲讽,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一口喝干剩下的啤酒,把空罐子“哐当”一声精准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在沙发里的季韩舟:“走。”
季韩舟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问:“去哪儿?”
“楼下健身房。”周既白双手插进裤兜,站姿松散,“把你这一身怨夫酸气练掉,别污染我空气。”
季韩舟:“……”
他盯着周既白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空罐子捏得噼啪响。
“行啊,”他活动了下脖子,眼底那点颓废被熟悉神色覆盖,虽然笑容还是没什么力气:“看谁先练趴下,周、公、子。”
公寓楼下的健身房,这个点很清静,周既白晃晃悠悠走到器械区,单手抓住单杠,另一只手三两下就把身上那件黑色T恤扯了下来,随手一甩,衣服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几米外的休息长凳上。
灯光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宽肩窄腰,腹肌线条清晰,汗还没出,皮肤在冷光下泛着一种紧实的光泽。
他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利落地挂在单杠上,开始做引体向上。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每一次上下,背肌都绷出漂亮的弧度,汗水很快渗出来,顺着脊柱那深深的凹槽一路蜿蜒向下,没入松垮的裤腰。
旁边,季韩舟正跟卧推凳较劲。吭哧吭哧推了几下,脸都憋红了,杠铃还是无情地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大概是喝太多,他泄气手一松,任由杠铃“哐”一声重重落回架子上,自己则像条脱水的鱼。
周既白正好从单杠上松手落地,气息平稳得仿佛刚散了个步。他踱过来垂眼睨着瘫成烂泥的季韩舟,眉梢懒洋洋一挑。
“就这?”
季韩舟连瞪他的力气都省了,有气无力地从牙缝里挤字:“你闭嘴……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既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算是回应。他转身走到哑铃架前,弯腰拎起一对分量不轻的哑铃,回到空地,开始练肱二头肌。手臂肌肉随着屈伸贲张又松弛,汗水很快打湿了小臂。
季韩舟瘫了半晌,终于缓过点气。他坐起来,目光不自觉就飘到了周既白身上。看着那随着动作起伏的胸肌,绷出凌厉线条的腹肌,还有顺着沟壑滚落的汗珠……他眯了眯眼,狐狸眼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然后,他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周既白正举着哑铃做侧平举,察觉到阴影靠近,侧过头,用眼神丢过去一个“?”
季韩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健身房微凉的空气,径直按在了周既白那绷紧的腹肌上。
还……上下摸了一把,手感紧实,滚烫,带着生命力。
周既白的动作瞬间定格。他低下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腹肌上流连属于发小的爪子,又慢慢抬起头,看向季韩舟的脸。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随即被一种嫌弃和“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情绪取代。
季韩舟摸完了,甚至还回味似的用指尖按了按,才抬起脸迎上周既白的目光,表情居然挺认真,语气也像在评价超市里的猪肉。
“练得可以,”他点点头,“硬度够,弹性也有,没白费蛋白粉。”
周既白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健身房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他慢吞吞地放下了手里的哑铃,金属砸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把季韩舟扫视了一遍,最后嘴角一点一点,弯成一个极度欠揍和充满了玩味的弧度。
“摸爽了?”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运动过的微喘,和一股子混不吝的调侃。
“季少爷,我这人很传统的,讲究个名分。你这么动手动脚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季韩舟还悬在半空的手:“得负责啊。”
季韩舟嗤笑一声缩回手,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周既白...”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冒着火,“你能再恶心点?”
“能啊。”周既白从善如流地点头,弯腰捡起扔在长凳上的T恤,慢悠悠地套上。汗湿的布料贴上皮肤,勾勒出底下未消的肌肉轮廓。他穿好衣服,走到季韩舟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吃啥”。
“走,上楼。酒还没喝完,别浪费。”
说完,他双手插进裤兜,趿拉着步子就往健身房外晃,背影那叫一个潇洒从容,仿佛刚才被同性发小摸腹肌的不是他。
季韩舟站在原地,瞪着那个可恶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低低的“操”。他抬手抹了把脸,又忍不住瞥了眼自己刚才“犯罪”的右手。
……别说,手感是真他娘的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狠狠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诡异的念头一起甩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迈着比周既白更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推开健身房沉重的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走在前面的周既白似乎感应到什么,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右手,朝后方的季韩舟,比了一个干脆利落,笔直朝天的手指。
......
临近期末考,图书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沈若矜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她这学期课业重,但底子扎实,该背的都背了,该算的都会算。最近几天去图书馆,更多是为了陪姜纾。
姜纾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建筑力学的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盯着某一页看了十分钟,愣是没翻过去。
沈若矜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她:“哪道题不会?”
姜纾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委屈:“都不会。”
沈若矜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书坐过去,一道一道给她讲。
从那天起,沈若矜每次从图书馆回来,都会给姜纾带点吃的。有时候是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姜纾最爱吃那个。有时候是食堂的烤红薯,热腾腾的,掰开冒着白气,有时候是超市买的草莓牛奶,她记得姜纾说过喜欢。
姜纾每次都接过来,小声说“谢谢”,然后低头慢慢吃。
她没再提季韩舟,沈若矜也没问,但沈若矜知道,姜纾的手机震的时候,她会看一眼,然后放下。如果是以前,她会秒回,会对着屏幕笑,会叽叽喳喳说一堆。现在她只是看一眼,然后放下。
沈若矜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那张申请表还在书包夹层里,沈若矜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期末考太忙,姜纾心情不好,周既白那边……她不知道怎么说。
周一中午,阳光还行,沈若矜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去食堂。走到教学楼附近,看见梧桐树下围了几个人,像在看什么热闹。
她本不打算凑过去,但目光扫过时,脚步却顿住了。
人群中心站着周既白,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扣在头上,露出几缕搭在额前的碎发。下面是条深灰色工装裤,单肩挎着个黑色书包,整个人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对那些投来的目光浑不在意。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是陈芷,音乐系的,大二。穿着浅粉色针织开衫,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手里拿着手机,递到周既白面前,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正在说着什么。
沈若矜认识她。或者说,整个学校没几个人不认识她。家境好,长得漂亮,追求者能绕音乐楼好几圈。
陈芷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周既白的卫衣下摆。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周既白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拒绝的意思明确无误。
陈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沈若矜听不清。周既白听完,嘴角懒洋洋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玩味的意味,随即他绕过她径直往前走。
走出两步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若矜身上,然后他朝她走过来,沈若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黑色卫衣,工装裤,书包斜挎,步伐散漫。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低头看她:“吃饭?”
沈若矜点点头,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沈若矜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芷还站在原地,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那点甜笑早已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复杂难辨的表情。她身旁站着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沈若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食堂里人声嘈杂。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周既白把书包往旁边空椅上一扔,对沈若矜抬了抬下巴。
“坐着,我去打。”
沈若矜“嗯”了一声,看着他走向打饭窗口的背影。他排在队伍里,黑色卫衣的帽子被压得有点皱,他随手捋了捋。旁边有女生一直在偷瞄他,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沈若矜想起刚才树下那一幕,陈芷递手机的样子,那笑容,那眼神,那种明晃晃的示好,周既白只是摇了摇头。
沈若矜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周既白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份放到她面前,红烧排骨套餐,她常点的。
“谢了。”沈若矜说。
周既白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他吃饭的样子很随意,透着股天生的散漫劲儿。
两人安静地吃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吃到一半,周既白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刚才那女生,”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不认识。”
沈若矜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声问:“她不是在问你要微信吗?”
“嗯。”周既白应了一声,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挑了挑眉,“所以呢?”
“那...你给了吗?”沈若矜脱口而出,声音很轻。
周既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明显的戏谑。
“沈若矜,”他慢悠悠地说,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你这是在……查岗?”
沈若矜被他问得一怔,耳根微微发烫。她别开视线小声说:“……没有。”
“没有?”周既白尾音上扬,显然不信。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距离,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眼里。
“那刚才谁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沈若矜抿了抿唇没说话,周既白低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了几口,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
“没给。”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岔路口,周既白要往东回宿舍,沈若矜要往西去图书馆。
“走了。”周既白说,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懒散。
沈若矜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周既白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黑色的背影在午后的梧桐道上,被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晃着,书包斜挎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沈若矜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抱着书,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隔天阳光很好,风很轻,沈若矜上完课顺路买了东西回去,推开宿舍门,姜纾正趴在桌上复习。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沈若矜“嗯”了一声,走过去,把手里那杯奶茶放在她桌上,芒果味,她喜欢的。
姜纾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奶茶,又抬起头看她。
沈若矜已经坐到自己桌前翻开书,姜纾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姜纾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没说出来。只是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