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宥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方父说道:“知宥还是这么喜欢说笑,之前还想过咱们宁方两家联姻,你和小方都接触上了,结果这事不也不可能成了吗?”
“放心好了,只要咱们三家合作还在,就没必要让你们小辈上场当作筹码。”
他这话说完,在场的其他人同时僵住。
特别是方辰宇,表情尤为难看。
宁知宥皱了下眉,想起来之前程雨晴和她说过的话。
“之前你妈让你相亲,你是怎么反抗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大家没提过这段经历不是程雨晴记错。
而是因为联姻的对象是方辰宇,所以成了三家合作的禁忌,绝口不提。
毕竟现如今宁、程、方三家合作紧密,如果其中两家联姻,这种平衡一定会被打破,得不偿失。
为了利益,必然不会有人提起。
就连现在方父说出来,也是因为程家的人没来,有恃无恐。
宁知宥有些背后发凉。
这段往事她也忘了。
和俞砚无关,她却同样一点印象没有。
而且,忘得有些太过巧合了。
她有些不太确信地望着方辰宇。
自己有段记忆的消失,真的是因为抑郁症吗?
还是,别的什么。
方辰宇在有意回避她的视线。
她想旁敲侧击,包厢门却被推开,程家人来了。
程雨晴热情地跟长辈打招呼,礼物分发到位。
其他人也默契地将刚刚的联姻话题岔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让宁知宥无从查证。
她捏了一下手指。
在现在这个场合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显然不合时宜,只能等。
宁知宥想完,又重新摆出一份亲近客套的笑脸,和人交际。
如同她曾经一样,本来以为这几年没怎么参加过这种聚会,再加上失忆,已经将这种本领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肌肉记忆还是带着她游刃有余。
方辰宇和程雨晴也大差不差,两人一改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笑得一个比一个赛千年狐狸。
他们都是曾经被家族操控摆弄的人,虽然现在早就摆脱大部分控制,但是被扔进相似环境里,还是会不约而同重新戴上面具。
没人能够独善其身。
一顿饭宁知宥吃得前所未有的累。
长辈尤为能喝酒,宁知宥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些年接连谈生意的缘故,随着年龄增长,酒量却愈发好了。
饶是她自诩能喝,这会儿也晕晕乎乎。
就算这样,宁知宥还是得装作没事,努力保持清醒,在话题被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迅速接话。
得体,且不失风度,又需要展现出在商业领域的独特见解。
宁知宥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在外界看来,她还是代表着一部分宁家的脸面。
只要她体内流着的宁家的血没有干涸,这一点就永远不会改变。
饭局结束,感受到室外的晚风实实在在吹过脸颊,宁知宥才真的松了口气。
她这些年和家里的关系很淡,沈蓓也知道,自己叫了辆车,没打算让宁知宥送。
等车的间隙,母女两人并肩而立,相视无言一会儿后,沈蓓率先开口:“你瘦了很多。”
宁知宥掩盖住这些年在北欧的遭遇,避重就轻:“可能北欧的饭我实在吃不惯吧。”
“你应该毕业后就回来的。”沈蓓下意识开口。
换作从前,宁知宥对这种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话一定会应激,和她大吵一架。
可是现在,她只是淡笑一声:“你明知道我不会。”
沈蓓看着她,顿了一会儿:“你还在恨我么?”
宁知宥问道:“恨什么呢?恨我爸去世那段时间,你把所有烂摊子都丢在我身上吗?”
“我想我应该从来没恨过,毕竟宁家这一切,不能就这么丢了。”
沈蓓却摇头:“你知道我不是指的这个。当年让你和小方联姻,是我的错。”
“我那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明明承担了这么多,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却还是要把你推出去。”
“这么多年了,你原谅也好,怨恨也罢,我都认了。”
宁知宥转过头,眼神暗了一下:“你们真的让我和方辰宇联姻过?”
沈蓓还想说什么,被这句话一激,刚刚想说的全都堵在嘴边。
半晌,她无奈地笑了下:“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深,你不想提,咱们之后就不提了。”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面前。
沈蓓扯了下披肩:“我叫的车到了。”
“无论如何,妈妈还是希望你今后能喘口气,别再那么苦了。”
宁知宥站在原地,看沈蓓走向保姆车的背影。
联姻,又是联姻,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提起这个,又像是什么禁忌一般,只是起了个头就默认需要回避。
而且,通过这些只言片语来看,她曾经还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