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眉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学物理,她居然连最简单的力学道理都忘记了。
可是这忘了不要紧,施眉后来想起,如果她深明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也能阻止接下来的一切发生。
坐着的话,手不够长。
她这个笨蛋,一屁股站起,跨过拦在两人之间的肋板,将罪恶的手伸向了男人的口袋——
船只不平衡,整体像重的那边倾斜,落水即将发生在一瞬间。
因为惯性,施眉整个人不受控朝温砚之扑去,自己都没看清,怎么就将人推进了水里。
落水声不小,水花四溅,施眉的半边身子都被泼湿,她踉跄几步,飞快站稳。
“温砚之!”
湖面的水波纹一圈圈向外荡,这么大一个活人居然没有挣扎,就这么沉进了湖底,消失了般。
突然想到出发时路过听到的话,施眉的心凉了一大截。
——温砚之不会游泳。
但你倒是挣扎一下啊!
来不及多想,施眉脱下薄外套,直接跳下水。
湖水的可见度不高,施眉上下换了两次气没找着人。
第三次的一口气快耗尽时,视野有抹白出现。
好在白色衣服显眼,施眉往水底下钻,抓着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
男人闭着眼,柔顺的像一株静静不动的水草,随着水流轻摇。
温砚之的体温一直很低,抱着他往上游的时候,施眉甚至感觉怀里的不是人,而是一条大鱼。
费了老大劲将人推进船里,施眉大口喘息,头发湿哒哒的黏在她的脸上、脑后、脖子。
“温砚之,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她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拉长脖颈,捏住他的脸颊,手指朝他的口腔探去。
气管没有异物,人却没有醒,施眉立即做人工呼吸。
这个时候的嘴对嘴,施眉一点杂念都没有,就像是在啃鱼嘴。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人弄活。
第一次人工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标准是否,施眉侧着脑袋盯着他的胸膛起伏,一分钟过去了,温砚之一点反应也没有,开始慌了。
就在她绝望时,她偏过脑袋,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啊!”
施眉一屁股摔倒,小船剧烈晃动,温砚之坐起身抓住她。
人活了,她反而还被吓着了。
“你怎么回事啊你!你有病啊!”
劫后余生,施眉的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一拳砸向温砚之。
觉得不解气,又乱打一通,打在他身上也不觉得手疼,一看,他裤子口袋里掉出个娃娃。
施眉顿时呆住了。
温砚之浑身湿漉漉的,老老实实挨了这顿打,见她停下,还主动将脸往她身前凑了凑。
“还打吗?”
施眉这时清醒了不少。
“你不会游泳?”
“不会。”
“那你怎么不求救!”
“需要吗?”温砚之露出疑惑的神情,“学校每年都发的自救手册和宣传栏你没看吗?”
施眉心说,这人不是脑子灌水了:“和这有关系?”
温砚之一本正经:“水有浮力,我穿的少,掉水里只要不瞎动就能浮起来。你再等等,我就自己上来了。”
施眉:“......”
大哥啊,按照你这个情况来看,等你浮起来,是不是活的另说!
施眉简直又气又笑,话就直接了:“那你是怪我救早了?”
温砚之笑笑,不置可否。
接下来,施眉罢工,船是温砚之一个人划过去的。
毫无疑问,施眉是生气的,她以为这样温砚之能看出来,好歹说两句。
结果这人一句怨言也没有,默默划了一路。
上岸的时候,施眉一句话不说就走,温砚之才反应过来。
他腿长,轻松两步追上她,挡在她身前。
然后自上而下打量她:“你受伤了?”
施眉无语:“我掉个水受什么伤,被水打吗?”
温砚之看着她,脸颊上有块泥,被她推上船时不小心蹭的,狼狈中泛起一丝萌态。
施眉的情绪立马下去不少:“你看不出来我生气了吗?”
温砚之:“你生气了?”
“谢谢你救我,你需要我怎么报答你?”
“不用!”
温砚之穷追不舍:“我带你去魔弹餐厅?”
那里刚死过人,客流量减半,听秦昭说,他那个朋友每天闲得跟鹦鹉讲话。
“真的不用!”
“那你论文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我......我写完了!”
不要仗着自己会写论文就提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啊!
施眉薅着头发啊啊啊啊地走开了。
复杂的实验,难搞的论文,她都没认输过,但在温砚之面前,她第一次领悟到没招了是什么意思。
温砚之紧跟在施眉身后。
“我真没事,不怪你。”
一句话逆转局势,让施眉停住。
说到底,还是她不对,他也不是故意的,是她害他掉进了水。
施眉说:“对不起,刚刚我脑子抽了。”
“可以理解。”
温砚之见她似乎有和缓的意想,递给她一个东西,像是哄小孩。
“给你看。”
男人的手掌里静静躺着一只棉花娃娃。
和她丢掉的那只一模一样。
大眼,白衬衫,黑发,和拿着他的男人一模一样,肉嘟嘟的脸上蹭到了泥巴,浑身湿透了,显得狼狈又可怜。
施眉想起,自己放在门口的垃圾袋总是会在她出门前消失,刚开始她以为是早起的秦昭顺手带走了,但后面一问才发现,秦昭早上根本来不及丢垃圾。
有一瞬间,施眉觉得是温砚之翻了她的垃圾袋,把她的娃娃捡走了。
施眉接过,佯装第一次看见,试探道:“挺可爱的,想不到你还喜欢这种东西。”
“你喜欢?”
“谁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在哪买的?”
“娃娃机抓的。对了,你刚刚说它可爱,对吧?”
施眉看看娃娃,再看看温砚之。
虽说不是一个物种,但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