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了,自己的手捂上他的嘴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潮湿的鼻息和头部皮肤的触感。
由于与他的触碰,弄得她手心痒痒的。她僵硬地折起手臂,把手藏在身后。
她紧攥着拳头,想要消除手心的痒意。
“是我先要捂你的,应该是我道歉。”
北信介看着她脸颊红红的模样,拍了拍她的头。
“去上课了。”
而栗花落的第六感并没有错,确实有暗处的眼神定位在她的身上。
对面的教学楼里,一对心有不轨的双胞胎默契地趴在走廊的边沿上,看着她慢慢移动的身影。
“北前辈……居然……”宫侑看着自己的心动女生和他最尊敬的北前辈亲密地贴贴,大脑cpu都要烧干了。
“怎么办,他俩到底是不是情侣啊?还是说这只是兄妹相处的一种方式?如果是情侣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出手了?”宫侑像个被拔了毛的狐狸一样,委屈巴巴地碎碎念着。
宫治没有说话。
北前辈,那么有礼貌有分寸的北前辈。
为什么会和她靠得那么近呢?
是她没有社交的分寸,还是北前辈你
——心里有同他们一样的、无法启齿的打算呢?
***
北信介一向是个冷静自持、对自己有清醒认知的人。
知道自己的排球天赋不如那些“妖怪”,所以每天都很早去晨练,竭尽全力做好自己的练习。
哪怕是上场比赛,他也从不奢望自己能打败那些“妖怪”。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像平常一样,失误率为零。
所以,对自己有清醒认知的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喜欢栗花落怜。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总是在他的眼中放大。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们共同度过了许多温馨欢乐的日子。
夏日的阳光晒得她犯懒,她就像一只猫一样窝在他的怀里睡过去。冬天的气温又叫她不愿出门,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沉沉地靠在他的身边。
他也亲眼看着,她从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孩渐渐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也亲眼看着,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她有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和睦相处的同学,以及数不胜数的追求者。她的身边,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甚至在排球部的宫家兄弟看见她时,眼神里也明显地流露出一丝惊艳和不该有的觊/觎。
她不再是那个喜欢窝在他的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的小孩了。
随着年龄渐长,她慢慢避免了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他们之间开始产生距离感。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正常的“生长痛”。可他的情感却告诉他,你不想这样,你想留住她。
在理智与情感的拉扯之间,他明白了,他喜欢她。
不是哥哥妹妹的喜欢,也不是同学朋友的喜欢。
是想要触碰、拥抱、接吻的喜欢,是想要共度一生的喜欢。
可是她不喜欢任何人。
她的眼眸中映着众人的倒影,可众人只能是过客。
包括他。
他以“哥哥”的名义,阻挡了心怀不轨之人的目光,可他阻挡不了,也不可以阻挡她逐渐丰满的羽翼与想要飞走的自由的心。
她要怎么样,才能回头握住他的手呢?
**
北家,客厅里。
“信介。”她转头看向他,“你最近怎么了?”
她看着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虽然淡定如北信介,其他人从外表上很难看出他的情绪波折,甚至被排球部的人冠上了“机器人”的称号。但栗花落对他何等熟悉,加上她本来就是擅长人类之间交际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让她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北信介不是会说谎的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是升学吗?信介要升学了吧。”栗花落高兴地说道,“信介成绩那么好,考什么学校都肯定没问题的。”
他也笑笑,说道:“不是的。”
“欸?那是什么?”栗花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着。
听着她的疑问,北信介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郑重地看着她,眸里映出她的脸。
“……怎么不说话?是不能和我说的事吗?”栗花落有些心虚。
试问谁被无懈可击的北信介用这个眼神一直盯着会不心虚啊?!
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
完了完了,他不会在想是谁偷吃了冰箱里的水果吧?!凌晨起床偷吃对北信介这种注重健康的人来说绝对算得上重要的事了!
栗花落尴尬地把嘴抿成一条缝,发挥了假笑的功力。
淡定,淡定,绝对不能让信介知道是我吃的。
“我……是关于你的事情。”北信介不愿说谎,也不愿隐瞒,思来想去,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事?”栗花落心里发慌,不会吧不会吧,他真的发现我偷吃夜宵了啊。
她左想右想,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
“那啥,我昨天晚上吃了冰箱里的水果……”她支支吾吾地,“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啊,不是这个事情。不过深夜吃东西会影响睡眠,下次别这样了。”北信介自己心里还乱着,自然没有在意她昨天吃夜宵的事情。
“你不生气就好嘿嘿嘿。”栗花落长舒一口气,“那是我的什么事啊?”
“我……”北信介迟迟开口,“这件事需要放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对你说。”
“啊?那好吧。”她摸不着头脑,有什么事重要到需要正式场合?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她快乐地把这事抛在脑后,拿起手机玩起来。
北信介看着毫无防备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怜,是否对他太过放心了呢?
根本没把他当做同龄段异性看待啊……
哥哥妹妹什么的,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部活时,宫治一脸认真地来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久久沉默,并未回话。
他看得见宫治眼中的觊/觎与渴望,也明白他那无法说出口的心思。
眼神在空气中交锋,两人爱的独占性尖锐地对峙。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他不想再说什么哥哥妹妹,可他也没有权利大方地说出“她是我爱的人”。
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爱她、亲吻她、拥她入怀呢?
什么时候,她才能把他当一个正常的同龄段异性来看待呢?
他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是哥哥妹妹。”
可不是兄妹,又是什么呢?
他无法说。
宫治嗤地笑了一声。
“北前辈你啊,输在起跑线上了呢。”
“起码我和侑在她眼里都是有威胁性的异性。”
不过,谁能想到神一样的北信介也会有凡夫俗子的烦恼呢?
至少栗花落并未想到过。
他没有责备宫治的无礼,开始思考自己和栗花落的相处方式。
他该做出些改变了。
***
“信介?训练完了吗?”排球部体育馆门口,栗花落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往里面望着。
此时体育馆里的人已走了七七八八,只有几个首发的队员自愿留下继续训练。
听到熟悉到魂牵梦绕的声音,宫家两兄弟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着门口的人。
穿校服都那么好看……宫侑在心里想着,险些念出声。
“还有一会儿,你进来坐着吧。”北信介大步走过去,接过女孩背着的书包,将人引到旁边的长椅上。
“你先训练,我不着急的。”女孩大方地展现出笑颜,表示自己不赶时间。
“可恶,为什么只对北前辈一个人笑啊……”宫侑撅着嘴不服气地嘟囔。
“闭嘴吧蠢侑。”宫治打断了他的抱怨,“说话注意点。”
真是的,蠢侑说话也不看场合。宫治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后眼睛不断在北前辈和他俩之间瞟的角名,以及队里的老实人阿兰。
全队都在这儿,北前辈也隔得不远。真不怕被北前辈听见然后直接被隔绝和她的来往吗?
“难不成你不是这样想的?”宫侑听见他的话,语气更冲了,但还是聪明地降低了音量。
“少说两句。”
没看到角名都快拿出手机了吗?
他可不想以后和她交往的时候被角名翻出什么“争风吃醋”的黑历史。
“那我去训练了。”北信介还摸了摸她的头,“幸苦你等我了。”
“治,你看到了吗?”宫侑盯着女孩那头被揉乱的长发,眼睛里有些冒火。但碍于北信介的威严,再加上名不正言不顺,又不敢直接提出不满。
“啊,看到了。”看到我未来的大舅子摸我未来的老婆的头了。
宫治笑了笑。
北前辈,她始终把你当哥哥,就算你能和她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又怎么样呢?
在她这儿,摸头可不是什么宣示主权的举动。
像她这么有距离感的人,凡是被视作“异性”的人一律无法靠得太近。北前辈根本就没有被当作一个“异性”呢。
——能摸头的人才是输家。
剩下的时间里,宫侑像打了鸡血一样卖力地传球发球,旁边的阿兰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犯病了。
“春天到了啊……”角名乐滋滋地看这两只狐狸的笑话。
“春天?现在不是夏天吗?”老实人阿兰疑惑。
“呃……你就当我说错了吧。”
算了,阿兰,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不要让单纯的你知道了。
角名好心地保护了阿兰同学纯洁的内心。
训练结束,栗花落适时地给北信介递了一瓶水。
北信介朝她一笑,拿着水进了更衣室。
“我也要。”宫侑站在她身后,趁自家队长不在时狠狠刷存在感。
他是个不怎么有分寸感的人。栗花落坐在长椅上,而他站在她身后勾下腰,上半身贴近了她的背。
她能感受到他运动后不断散发的热气,股股地打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好烫,她不适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与他面对面地站着。
“为什么只给北前辈递水,我也要。”宫侑像个小孩子一样纠缠着。
“宫君,给。”栗花落倒是好脾气,拿起一瓶水递给了他。
“栗花落桑,侑那个家伙就是这么幼稚。”宫治趁机给她上眼药,“请你别在意,毕竟那可是个抢我布丁还从不知错的人呢。”
“蠢治你……”
“好了好了。”栗花落闪现到两人中间,“信介等会儿就要出来了。”
两人这才噤声。
宫治看着她,又看了看更衣室紧闭的大门,握了握拳头,说道:“栗花落,你是怎么看待北前辈的呢?”
“欸?为什么这么问?”栗花落有些不喜欢他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需要社交距离,而宫治这个问题是在打探她内心的想法。
过界了啊……栗花落不想回答他,打算敷衍过去。
“宫君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呢。”
“不知道吗?”宫治上前一步,“他是你的哥哥吗?”
“是啊。”她很快地回答了。
“那他只是你的哥哥吗?”宫治这话问得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落在栗花落耳朵里也是十分令人不爽。
“喂,治。”宫侑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出言打断。
可宫治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问道:“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喜欢?
栗花落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她一直当北信介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兄长。宫治这句话一下子把她搞懵了。
“治,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宫侑站在旁边,大脑快被这段信息量极大的话烧干CPU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仿佛就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看着她、治还有北前辈胃疼青春文学的旁观者。
他从来没想过北前辈除了兄妹之情外还会对栗花落有其他企图。在这场恋爱的战役中,他唯一的胜利就是发现自家兄弟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无论是在北前辈的呵护面前,还是在宫治敏锐的察觉面前,他都是失败者。
要不是今天宫治把话挑明了,他或许还会傻乎乎地沉浸在这个感情的漩涡中,等到某一天北前辈或者治牵起她的手,他才会迟迟地发现原来他早就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不要,他不要这样。
一种落空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年轻的高中第一二传怎会受得了这样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他只会主动出击。
他快步上前直接抓住了栗花落的小臂,大声问道:“那你知道我也喜欢你吗?我和治,我们都喜欢你。”
就在此时,刷地一声,更衣室的门开了。
角名坐在角落拿起手机咔嚓一张,阿兰站在北信介身后双手捂脸欲哭无泪。
而北信介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正中央,静静地看着拉扯中的三人。
他的表情多了一丝凝重,眼神重重地投射到宫家兄弟身上,最后定格在栗花落身上。
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一笑,然后走过去,领起她的书包。
可这一次,他固执地将左手掌心抚上她的右手掌心,五指轻轻用力溜进她的指缝,弯指扣住。
十指相交的牵手。
栗花落诧异地看着他,可他只是像平常一样淡淡地说着。
“怜,时候不早了。”
“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