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良久的沉寂。
窗棂滴雨,门楣落霏,这场雨似把三军一路南下的气势浇灭,再难燃起半分,空留一地余烬,终将殁于陵水。
约莫柱香,林子笺收回窗外目光,转而落到案上那条长江,眼里有了几分光亮。
“当然有法子。”他沉思几晌忽道。
另两人有些惊诧,这许久无言,他又想到了什么?
顾荨脸色阴沉,一如寒石,语色威胁:“若你执意以自己为饵,那便不用说了。”
林子笺只是笑笑,像偷着糖的孩子:“若他们不知有饵呢?”
此言发出,两人难掩疑虑,但未等他们出声反对,林子笺便再度发话。
“除堆命诱敌之计外,我本还有一计,只是此计时日略长,只得徐徐图之,但我军此刻正受粮草不足之扰,怕是难以坚持。”
顾荨略有疑议:“那此计胜算几何?”
“破城可计日而待。”
“那你说当如何。”宣王有些等不及。
林子笺指着图上胤都阜成门处,缓缓开口:“阜成门目前由谢宗聿严加看守,全城九成兵力哪怕是三垣卫也是尽数调遣,强攻之计代价太大,很可能功败垂成,可如若只我一人,混入难度大大降低,伺机进入胤都,参与城防,届时里应外合,城门可开。”
宣王听闻,眉头稍舒,此计略听可行,只是细处未有详商,但不失为妙计。
林子笺见宣王未出声反对,尚在沉思,便请缨道:“此计粗想可行,细处落实交给子笺就好。”
顾荨却是发话:“那你如何进入城门内,又如何混入城防?这些暂且不论,这么长时间我军如何能耗得起?再者,正值两军剑拔弩张之际,岂会轻易放人入城?”
宣王听完此话,面露无奈,似是薄冰上的寒霜,虽还有许多困难,但眼下只有这一计可行,倒也想不出其他法子,这个时节晚一天便是耗了一天的命,既然此计由林子笺想出,那便由他操刀,想必比自己详问亲为要快得多。
宣王略略沉吟,思忖道:“既是时日长,那便让三军退回北边的曹州,滋养兵士,顺便佯装撤退,令城防稍松,林都统也好伺机潜入。”
见两人似是达成共识,顾荨有些发急,她怎能放心林子笺单独进城。
“我随你一起。”话短却连调子都带着些焦心,两道柳眉也是不觉往中间拧起,皱得发慌。
宣王抬眼看了看这两人,语气依然裹着森然的寒,听不出情绪,却刮得人耳根发紧:“顾都统留下帮本王操持军事,林都统那边人若是多了反而不好进行。”
如若说林子笺是一匹千里烈马,桀骜难训,那顾荨便是那能控住他唯一的缰绳。
他宣王自是要把这缰绳牢牢攥在手中。
林子笺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望着顾荨嘴角牵起一丝笑,声音却是稳当:“军中大小,拜托你了。”
顾荨没接话,只定定看着他,像是一盏易碎的琉璃,满眼都裹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