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笺微微挑眉,着实有些意外,天色尚早,老爷夫人都在府内,若是需要伺候,自己不在可就麻烦了。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谢清如将林子笺身子扭转对着大门,随后又推了他一把:“爹爹说你是我的书童,只需要听我的就好,若非爹爹不让我随意出门,不然我定带着你好好逛逛,下午你要伺候我读书,你只有上午可以出去,别浪费时间了。”
林子笺不解,自己此刻只是一介下人,无权无势,地位卑微,却尝到了久违的甚至不充斥杂念的善意,就如一潭死水中莫名浮出的一尾鱼,倏然且荒谬。
他幼时丧家,与顾荨在外流落多年,受尽白眼,冷暖无依,那时他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恶意,稚嫩的眼眸中尽是漠然与绝望,即使后来被林家残部找到,成为林家军的少主,心中的寒凉也未减半分,依然常常夜里梦回这段时日,兀自惊醒。
他转身定定看着谢清如,眼底的积雪似乎此刻融化了一分,心中是交错不定的情绪,眼前少女的眸子中亦映着他略显无措的神色,连他自己都读不懂。
“谢谢。”
林子笺良久终是吐出了这两字,言短,但发自肺腑,不掺任何的伪装和妥协。
谢清如只是轻轻笑着,目光就如晨曦刺破薄雾,携着一缕朦胧未定的柔光与暖意,几声嗔怪:“怎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早点回来。”
林子笺作完一揖,抬身时又看了几眼谢清如,便转身出了大门。
……
此刻,后正房中,谢宗聿正与夫人相对而坐,自斟自饮,桌上却是摆了三副茶具。
约莫盏茶下肚,从暗处转出个人影,兀自坐到桌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身为皇亲,还兼着三垣卫统领,却让你演个泼皮无赖,倒是委屈你了。”谢宗聿转头看着他,带着一抹阴鸷。
他闻言摇头,呡一口茶,放下茶盏,只淡然一笑,指尖慢悠悠转着茶杯:“若非素棠……罢了,皇上说了,这段时日我听你调遣,自是无所委屈,唯听圣谕也。”
谢宗聿堆着笑,眼角的暗纹一如揉皱的纸,又是抬起茶壶给那人添茶。
后者止住那双添茶的手,那手却是端着茶壶落到半空,不免有些尴尬。
“说正事吧。”他话里不慌不忙,看不出什么情绪,“狗老三这个人有些处事经验,知道些折中之法,但不多。”
谢宗聿撤回添茶的手,眼色示意夫人去携一壶新茶再来添,随即又堆上笑,转回来看着他:“可否请郭大人细说?”
“那种情况下,分明是那姑娘占理,就算我再怎么耍赖浑闹,你们谢家都有理可说,此时就算遣人或是叫来衙门把我支走,都是伤不了你们半分面子的,反而会扩大你们的威势,何乐而不为呢?”他摩挲着杯沿,目光聚在杯中,语气平缓,似在思索。
此时谢夫人端着新茶,一步步走近,抚袖伸手,欲给客人添茶。
这次那人倒是没拒绝,不过目光却从杯中移到了谢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