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阵小跑喘息,旋即一道清澈带着些惊喜的声音传来:“狗老三!”
郭丞安转头回望,却见谢清如迈着步子一路小跑奔向此间,身后还有落下好一段距离的郭灵禹。
自她来到郭府,郭丞安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兴奋,仿若那嫁了人的姑娘见了娘家人一般。
门外林子笺也是静静候着,未与郭丞安争辩几分,只定定看着谢清如跑向自己。
“小姐。”他面现几分笑意,目光掠过郭丞安看向谢清如,话里是往常那般恭敬,“老爷念小姐心切,特遣小的来看看,也算安了老爷的心。”
“爹爹他怎样了,这几日是否安好?”谢清如眼里满是急切,原本平顺清秀的眉头此时都有些发皱,“狗老三,我跟娘亲何时才能回去?”
“老爷说,等事情差不多了,便亲自接你们回府。”林子笺接得自然,话里却没了平日里的稳当。
郭丞安听完一席话,心中也是明了几分,手上重又握紧长刀,将谢清如往身后撇着,眼中满是戒备。
谢家如无倾覆大难,断不会连夜送信于他,一个先前本就可疑的下人更不可能被视为亲信,而如此大祸却叫这样一个下人知之甚多,还遣来探看妻女,太过诡谲。
那谢家大难八成与这下人有关。
他正欲合门驱走,门外却是伸脚挡住,目光已是落在了谢清如身后方才赶来的郭灵禹身上。
“可是雨神医?”林子笺动脚将门顶开了些,探进半个脑袋,望向郭灵禹,不忘招呼着。
即使早有准备,郭灵禹望见来者时也不禁怔了一怔,隔了半晌方才说话:“你认识我?”
“前些日子在瓦子里向雨神医问过病,风紧把帘子扯起来了,这才看见了些,还望雨神医莫怪。”林子笺虽是嘴上抱歉,但话里全然没有一丝歉疚的意味,反而有些长辈打趣小辈的调笑。
他目光也是不断在郭灵禹身上扫着,似是检查着后者过得如何,有无伤痕,有无瘦削,眸子里却也是多了些难得的关切。
郭灵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郭丞安冲着门外带些粗暴的声音打断:“如你所见,一切安好,没有其他事就尽快离去,你家主子这阵子需要人。”
林子笺也不恼,脚也未撤,只是目光从郭灵禹身上挪到了郭丞安脸上。
“郭大人如此着急?”他虽带着笑,话里却是藏着刺骨的寒。
郭丞安也没退着,又用力将门合上几分,话里也不客气:“怕是看夫人小姐是假,探灵禹身份是真吧。”
林子笺笑意淡了几分,眉眼间隐隐可见杀意,远不到发作的地步,却让郭丞安额上渗了些汗。
他郭丞安这些年来一样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泛着危险的眸子,像是在盯着猎物,他心里竟直直发毛。
“那便拜托郭大人照顾好府上这些人了。”林子笺终是撤脚退开,临离时目光停在郭丞安身上良久,待到完全转过身方才移开。
郭丞安攥着刀的手不觉被用力压得变形,眉头也拧成了一束,仿若刚刚经历一场生死相搏,但自己却是输得彻底。
他比谁都明白,方才的威胁远比那庙堂里的圣上或是远在草野的宣王要来得狠,来得绝,若是自己没守好灵禹,不消自责,恐怕不出三日便会成为他手下亡魂,只快不慢。
见着那下人走远,他才长舒一气,回望两个姑娘,灵禹盯着大门,若有所思,倒是清如满脸写着不舍,甚至还有些跟上去的意思。
“今日之事,你们莫要告诉素棠,她受不得这些。”
两个姑娘只怔怔点头,没多一句话。
……
林子笺离了郭府,转进街口欲回清桥茶屋,却见对街上走过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不像是关内人。
他心里疑窦丛生,调转方向跟上那魁梧身影,此人此刻出现在胤都城内,定不简单。
待到离得近些他才看清,卷发深眼,鼻挺肤黑,是他前些日子看到的夷人,身上隐隐似还有极淡的脂粉味,这般脂粉味他再熟悉不过。
这夷人去过春笺坊,且像是刚从里面出来。
林子笺疑心更甚,这孤城常人都是避之不及,这北来的夷人倒还有闲心作乐,只怕是不止作乐这么简单。
那夷人似是意识到身后有人,竟是倏的转进巷口,身影蓦然消失。
林子笺见其遁走,也四下寻了一番,看见前方小巷自是明了,便也直直追进,刚转进巷里,一阵拳风便是直逼面门。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