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卫大多已折戟此处,宫中只剩不到三成,我军此时突入正攻其不备,不消三个时辰,便可直取承天殿。”林子笺走近宣王,心思回到军中。
宣王却是摇头,眸中深邃,似在沉思,片刻后看向前方楼台,徐徐发话:“我军一路南下,本着清君侧的名号,若是此时直攻皇宫,那我们到底算清君侧,还是篡位谋反?”
林子笺点头,他知宣王行事缜密,此事是他也未曾想到的。
“那宣王的意思是?”
宣王看向身下诸多尸骨,在其中两具多停了些目光,眼中闪过几丝阴沉狠绝,话里却是平静无比:“自是先把郭谢两家奸佞除尽,才好面圣邀功。”
林子笺心中一沉,面色无波,只静静应下,退回军中。
他明白宣王的意思,郭谢两家终究是逃不过,现下他已不再考虑阻止宣王,只想在宣王清算郭家时,如何保全兮玉。
顾荨自其身后拉住他衣角,面色略有担忧:“兮玉是不是就在这两家里面?”
林子笺面色此时才有些凝重,眉头拧在一起,兀自点了点头。
顾荨却是心焦起来,这多年未见的小妹好不容易才有了下落,如今却是面临生死之忧,她怎能不急。
……
往日热闹今日作土,那勾栏瓦舍早已没些吆喝,人去楼空,尘网多生,只余了一个踉跄人影,前扶着墙,后倚着栏,竟是寸步都难走,只好寻了处檐下暂息。
“可是谢家那姑娘?”
雨中一道人影撑伞走近,纵雨丝遮眼,却仍掩不住那分倩俏妩媚。
谢清如倚着墙,浑身没几分力,只缓缓侧头望着那人影,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那道人影走入檐下,却没合伞,只弯腰拉谢清如起来,肘撑着她用力,好让她倚着。
“你娘知道你不会安心跟着她走,才托了我送你出去,江边已备好行舟,现下宣军破胤尽在城内,正是过江的好时机,你可不要耽误了。”
谢清如只定定看着她,眼里多了一层抹不去的戒备,身子也往后缩了些,不再完全倚靠她身上,方才经历过那般事,任谁也难再信任他人。
但眼前的女娘她似乎见过,也听母亲提及过,隐约间竟是有些迷离茫然。
那人影见其木讷,兀自叹息,知她身上没力,只启步前走,谢清如便坠着身子靠着人影往前,脚步也不得不跟上。
“若非你娘那日跑来坊里告诉我城防变动,还真难控得住他,当然,也难送你们出城。”人影一面走着,一面喃喃,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谢清如,本疑惑她为何不发声,余光瞥见她喉上的淤青,便知晓了几分,不再多想。
后者一声不吭走着,目光只停留脚下,看着那一步一步溅起的水珠出神,前方不断飘来几丝好闻的栀子香,倒令得她微微静心,恢复了好些理智。
不多时,她们停于一处角门前,曾作后勤应急之用,如今倒也荒废。
那门后便是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大者不断翘首盼望,面色焦急,直到看见此间两人走来方才松一口气,脸上也缓下许多。
待到走近,谢清如怔愣了一瞬,定定看着娘亲不说话。
郭素棠向其身后看去,似是寻着些什么,面色阴晴不定:“你爹和你舅舅呢?”
谢清如咬唇发白,眉头紧蹙,娘亲这一问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理智又悉数击碎,竟直直扑进郭素棠怀中,抽泣却无声,只身子不断颤着,双手用力抓着郭素棠双臂,指甲都是嵌进肉里,良久未能抬起头来。
郭素棠抚着她后背,见她哭得惹怜,便明了几分,也红着眼眶,但却忍着没让泪落下,如今只剩了她一个大人,必须撑起曾由丈夫兄长撑起的担子,现下她只有一件事要做好,便是照顾安稳这两个孩子。
灵禹性子沉,什么事都喜独自咽下,眼见着谢家母女哭作一团,她心里也不好受,只默默拍着两人的背,眼眶微红。
她也失去了她的亲人。
“多谢七娘了。”郭素棠略有哽咽,却仍忍着道完谢,声音低沉得发哑。
肖七娘未有多言,只留了些目光扫向三人,面色仍古井无波,撤回目光便是摆摆手离去。
城府如她,在这乱世里也渡不了几人,与其争命相助,倒不如尽力率意而为,纵然无力掌其沉浮,却也落得心安,何况她还有更紧的事要办。